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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镇临市刑侦队也在天还没亮的蒙蒙早晨接到一起报警电话,报警人是一位清洁工人,在早晨清理街边的大垃圾桶时,她猝然看到一截断肢,当即吓得够呛,她手忙脚乱地拨了人生头一回报警电话,并史无前例地从简单的三个数字里获得了安全感。



    接线员问清楚情况后,立马把这件案子转接给了刑侦队长李重遇。李重遇大清早被迫早起,在家里狂躁地洗漱了一顿,抓起钥匙就往外跑,期间还不小心踹了爱犬一脚,只能仓促地留下一句“爸爸爱你”聊以安慰。



    那条街道在人流量不大的偏僻街区,附近都是居民楼,李重遇到的时候,其他人都来了,他还没有下车,就听到不远处爆发了一声:“滚开!”



    穿黄色工作服的清洁工人在跟阙兴具体描述当时的情况,她用极其慌乱的语调说:“我刚把那个袋子拿开,就看到下面有一只手,原来我以为是服装店模特那样的假手,伸手一拿才知道不是……”语调几近崩溃。



    李重遇跟几个警察打了个招呼,走到好几个人围着的电线杆旁,方才的惨叫也是从这儿发出来的。廖弛正扶着杆子站在那儿,看到他来了,点了点头,说:“李队。”



    李重遇稍微一点头,低头看去。



    电线杆旁的街道上席地坐着一个男人,他紧紧抱着双腿,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实际上他也非常不安。他两目无神地盯着不知道何处,因为眼睛有些大,看起来既诡异又令人同情。



    李重遇注意到他的情绪完全失控,嘴里口齿不清地念着“滚”,好像只有这个字才能给他些许勇气似的。他眼下也有一颗痣,李重遇马上又想起同类型的杜识迎。



    “那位阿姨说,她发现断手之后,往垃圾桶右边一看,这个人就戴着帽衫的帽子坐在那,一直说‘滚’,只要我们一接近,他就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廖弛说,“现在在等心理顾问尽快来。”



    李重遇道:“嗯,看着他,这个反应很可能是看见过什么。你们在附近搜查过了吗?只有两只手和脚?别的应该都在周边,不会很分散。”



    廖弛正打算说什么,一个女警小跑着过来,报告说:“队长,副队,我们在隔一条街道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受害者的脑袋和身体。法医都看过了,身体没有大的缺少。”



    “什么叫没有大的缺少?”李重遇皱了皱眉头,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少了点指头或者眼珠,没想到事实往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越不想要越来到。



    果然,女警说:“尸首少了根舌头。”



    刑事案件中,分尸的情况不少,往往尸解的目的为了隐藏,为了抛弃,而最令人头疼的就是,为了泄愤。因为比起寻找犯罪原因,监控录像与生物分子技术是目前最快捷的办法,破案只需要验出凶手的指纹或者体液。



    而很不巧的是,这一次的案子也没有直接证据,监控没有拍到直接证据,尸体身上也没有找到别的有用信息,作案现场与工具都只有推测而没有清晰的眉目。



    所有人都寄希望于现场瑟瑟发抖的那个男人。



    而与此同时,新社交软件上,【叶徽被杀】的词条瞬间就攀到第一,话题最右侧贴上一个“爆”字,无数的议论爆炸性地炸开,一个人的生死,竟由这些文字反反复复地揣摩组成。



    “叶徽死的好,他跟踪那个xxx害人家出车祸,差点就终身残疾!天天暴露明星私生活,这种狗仔就应该死,大快人心!”



    “业内毒瘤,报应来了吧?这人报假新闻,误导全网去骂xxx的事我还记得呢!”



    “天哪真的死了?昨晚才出了一个爆炸性新闻,之后又秒删,该不会那个事情是真的,被报复了?”



    网上的言论五花八门,才一整个上午过去,已经出现了不下二十种猜测,每一个都离谱至极,李重遇看到时,都十分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但与七嘴八舌的事实猜测相反的是,所有人对叶徽的谩骂是统一的。



    叶徽是新闻界的无良记者,很多人不愿意叫他记者,用带贬意的狗仔称呼他。李重遇浏览界面时,已经把叶徽报道过的一些误导性新闻看过了,突然看到其中之一,他停了下来。



    标题是:“知名吴姓明星作家代表作属抄袭大作。”下面附了几张代表作书面的立体照,点进去,吴姓作家的照片也在其中。



    这张照片中,吴以蒙穿着校服,可能是剧照,旁边有某某剧集的图标,柳叶的影子洒在画面上,男孩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青春与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这张照片,李重遇很难想象,画面上这个阳光明媚的男孩,竟然和正在警局刑讯室内,接受心理医生调解的怯弱男孩是同一个。



    吴以蒙暂时说不出话,也没办法完整流畅地说话,心理顾问在积极引导,但成效甚微。



    叶徽的房子也失火烧着,火势太大,熏得一整层的乌烟,消防队灭了一上午的火,才堪堪扑灭。李重遇得知这件事,便打算去叶徽家先看看。



    作为一个无良记者,叶徽居住的地方很小康,但也不大,现在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客厅里尽是焦黑,电器引起的小爆炸震裂了墙,着火点是客厅的沙发。



    李重遇进了叶徽的房间,从客厅蔓延而来的火舌烧尽了墙壁上的纸张,书架付之一炬,砸碎焦黑的摄像机碎片满地,卧室的墙壁掉下来一些蜷缩的绳索,李重遇仔细地看了看,发觉这些绳索上都夹着照片。



    皲裂的墙壁上还有幸免于难的剪报,一则新闻一则新闻地,密密麻麻地贴着,在所有视野可及的地方,每一份报道的记者名字都是“叶徽”。



    书桌边是被烧毁的书本笔记,李重遇戴着手套捡起来翻了翻,很意外地发现笔记的内容很细致,他翻到第一页,上面用端正的字体写着“新闻系1x1班叶徽”。



    这样类似的笔记有很多本,除此之外,还有摘录优秀新闻,逐字逐句地分析稿子的优劣的笔记,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从工整的字体里,仍然可以看出写下字时,拿笔的人态度有多认真。



    地上的书翻完了,李重遇又犯了老毛病,他要把现场的所有东西都看一遍,桌上的灰尘不算,抽屉里的物品很少。他翻出一些软化又凝固、粘在深处的橡胶纪念品,文字扭曲,但可以辨认,是什么杯优秀报道新人奖。



    翻完所有的抽屉,李重遇在房间里又走了一圈,接着,他突然把抽屉一个个地抽出来,反过来放到地上。外头的警员非常不解地进门来看,正想问一句:“李队,你在干……”



    最后一个抽屉翻转过来,“啪”地一声,被丢到地上,一本粘在尾端的32开线装牛皮纸笔记本豁然出现,金色的图标在深黑的封面上,有些刺眼。



    



    李重遇撕下那本记事本,高温令黑色的外封皮软化变形,强力胶粘连的部分还留在原位。他道:“手感不对。”算是对满脸疑惑的旁观者作了一句解释。



    这本记事本是十几年前一个有名的老牌子,纸张的边沿发了黄,合在一起的侧边是很浅的铁锈色,翻页感非常生涩,李重遇稍微一翻,脆弱的纸张便似乎要脱页――它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扉页上用黑色的字体写了一行潦草的字体:“试验品拟合日志,arguerite,12。”



    他略皱眉头往后翻去,第一页上是与之前同样的字体:



    200x年2月10日调拨237号 吻合度12



    第一阶段拟合方向――外观 具体:重叠度5、大调整(备注:至少十五次)



    结果:失败



    第二页:



    200x年7月18号调拨112号 吻合度20



    下面相似的结果依然是“失败”,往后翻了小半本,右下角的拟合结果都是相同的失败,笔迹每一次都很潦草,上方的序号、吻合度也都数据不一。



    终于在其中一页上,李重遇看到了不一样的内容,他想,也许这就是叶徽留下这本日志的原因。怀着好奇而疑惑的心情,他又看下去。



    这一次的“拟合对象”没有编号,用的是一个地址指代,而吻合度也前所未有的高。



    200x年3月12号汉月门花园 吻合度80%



    第一阶段拟合方向――外观 具体:干净无暇,微调(备注:至多十次)



    结果:成功



    李重遇往后翻了一页,下一页是第二阶段的内容。



    (汉月门花园)第二阶段拟合角度――认同 具体:红、黑(备注:周期十八天)



    结果:成功



    一丝细微的荒谬感从李重遇心底蔓延开来,他隐约有一个猜想,但由于那想法过于可怕和无稽,所以只暂先压制,继续镇定地往下看去。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更加诡密。



    第三阶段心理拟合细化法则:



    第一(幼年期主要):



    1阴天雨雪天,阅读维塔根斯坦哲学理论,晴天,拉小提琴,赏析古典乐。2阅读时非常疲倦,不小心趴在书桌上睡了一整晚(确认),次日感冒,不为所动。3黄雀班演唱歌剧,全场熄灯,偷吃酸梅味水果硬糖,(发现我观察后)微怒。4书里落出蝴蝶标本,惊慌失措,以为存活,喂水,无果,(无声)痛哭。5割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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