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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拖着脚步去刑拘室里找人,第一次在推门前产生了类似彷徨的情绪。杜识迎坐在那里,姿势闲适地好像坐在老板椅上,早有预料似的,见他推门进来,杜识迎抬起头,意味十足地笑了笑。



    好像在用这种漂亮的笑来迎接他。



    ――



    明亮干净的太阳光下是一览无余的溪地风景,沙地上有情侣在排球,也有孩子追逐打闹,嬉笑声传的不远,至少身在酒店房间的阳台,听不分明。



    穿着清凉的女郎在沙滩上赤脚行走,沙滩裙吹得老高,曼妙的身姿犹如水草,桑怀梦躺在长椅上晒日光浴欣赏。她一身雪白的肌肤早就晒成了小麦色,戴着墨镜,视野里的景是柔和的茶色。



    她旅游散心的最后一站就是tahiti,所以格外放纵,这几天疯玩,潜水冲浪都玩了个遍,最后几天便就静下来,慢慢地欣赏风景。方落文穿着沙滩裤坐在伞下,桑怀梦的手搭在他大腿上,他拿着指甲油,垂着眼一点一点地帮她涂指甲,耐性十足。



    这种琐事桑怀梦自己都懒得做,方落文倒是津津有味,他性格说内向也不内向,有时会呈现比较强势的一面,但在照顾她的这方面却不消多说。



    指甲油的颜色是鲜红的,就像桑怀梦本人的性格,方落文一根根手指地涂完,终于松了一口气,却猝不及防地被那只手拽住手臂,他道:“还没干……”



    “谁管它。”桑怀梦拉下他的脸,不由分说地亲他下巴,又恶霸调戏良家妇女似的说,“你在这我管什么指甲油啊。”



    方落文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的口红也非常艳,阳光下红到刺眼,稍一眨眼,就在网膜上映下一片眨不去的淡红。他们温存片刻,方落文坐起身,去洗了手,回来之后,想起什么,不冷不热地说:“你那个朋友出事了。”



    “什么朋友?”桑怀梦没意识到他说谁,她旅游期间和圈子绝了联系,早把那堆狐朋狗友忘得一干二净。



    “杜识迎。”方落文把平板丢给她,上面是镇临警方的对外告示,杜某某三个字赫然在目,桑怀梦看了一会儿,饶有趣味地去照杜识迎直播的视频来看,找到了便外放。



    杜识迎的声音很好听,威胁人的时候也令人胆寒,虽然不知道哪里好笑,桑怀梦笑得东倒西歪,然后丢开平板,摇了摇头说:“我们小杜总就爱这样,打着作奸犯科的旗号惩恶扬善,结果只招一身债,怎么说呢……”



    方落文望着她,递给她一杯加了冰块的酒,桑怀梦接过来,艳红的指甲衬着流光溢彩的冰酒,她下了一个分外戳心的结论:“太傻了。”



    ――



    “去哪里?”杜识迎被接出来后,坐上李重遇自己的车,他满脑袋问号,对于接下来的安排一头雾水,苏特助请的律师还没有联系到他,他看着前排驾驶座上李重遇的侧脸,问道。



    李重遇表情冷漠地说:“因为你情节恶劣,直接跳过所有程序,送你去吃牢饭。”



    “哦……”杜识迎瞬间从他的语气里读到了有效信息,他肩膀挨上后座的靠背,无所谓道,“连夜进去也行,但是请问警官,我有权利洗个澡吗?身上确实很脏。”



    李重遇勉为其难地说:“可以吧。”他打了方向盘,杜识迎认出他家小区的街道,轻声哼了两下,闭上眼假寐。



    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李重遇停下车,只犹豫了一分钟,杜识迎就自己醒了,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开车门下去,于是他熄火锁车,和难得灰头土脸的杜识迎一起回家。



    昏暗的楼道里,声控灯照亮他们的一半面容,李重遇拿钥匙开锁,杜识迎突然冒出一句话:“警官,冒昧问一句,我马上要进的是哪所监狱?”



    他语气欠揍又得意,好像一切都了然于心,李重遇立刻上勾,一把火从脑门烧下去,把他拽进门,磨牙道:“你给我少装模作样!”



    一阵乱拽乱压,杜识迎脑门和后背都磕了不少下,脸上还笑着,李重遇教育完又后悔,捏下巴的力气都轻了不少,黑暗里,杜识迎的手指落到他眉角,指尖以非常轻柔的力道贴住了那道疤。



    啪嗒一声,金属落地,杜识迎听出是手铐在推搡间不小心滑掉了,那声音异常清脆,如同一道休止符,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在黑暗里对视,眼眸映着对方的,藉此揣度着彼此的心。



    然后,李重遇说:“没有哪里,就这里。”



    监禁期:红与黑



    ――1厌眠,少眠;



    2牙尖嘴利,绝不让步;



    3怀柔;



    4忌口多,易将就;



    5情愿早日离开;



    6从头到脚都是秘密;



    7并不爱我。



    李重遇把第七条写在笔记本上,右肩一重,一缕微香带着水汽临近耳边,他也没有扭头,感到耳侧被人轻佻地吻了一会,接着,杜识迎朦胧的鼻音伴着呼吸的热气传入耳廓。



    “在做什么呢?”他尾音粘腻地问道,而后声音一滞,李重遇知道他是看到自己写的文字,他也全无遮掩之意,纵笔把最后一个“我”字写全了。



    杜识迎念了一句:“并不爱你。”



    “你怎么能断定我爱不爱你,”他双手圈住李重遇的脖子,带笑又含浑地拖着自己的话音,而后,他出言否定了那句话,“是错的,要改。”



    “我是写给我自己看的,你说改就改?做你的梦去。”李重遇没有理会他的话,伸手略带粗鲁地拉下他的下巴,非常不客气地吻了他一顿,尝到对方舌尖上属于自家的牙膏味道,心尖微微荡漾。



    亲吻止于杜识迎手臂的瑟缩,李重遇摸到他双手腕上的绷带,便起身把人放了下去,起身,杜识迎拽住他的衣摆,他拍了拍杜识迎的手背,他只好松手,表情嫌弃地轻哼一声。



    李重遇拿下外伤药帮他更换,半蹲下来,拆开腕上染血的绷带,杜识迎并着腿垂眼睨他,良久,问道:“今天是第几天?”



    “第三天。”李重遇的动作一顿,上药的力道忍不住加重了些,觉察到杜识迎吸气,才又连忙把力气放到最轻。



    自从那天带杜识迎回来,跟他说了警方对他的处罚是在李重遇家里监禁两个月,杜识迎就开始每天询问日期。他最不喜欢被束缚,李重遇刚说时,杜识迎还以为是玩笑,笑着说:“假公济私可不好啊,李警官。”



    李警官拿出文件给他签署,他才渐渐知道这件事不是玩笑,又跟律师通过话,杜识迎本人都对律师电话那端大义凛然的态度感到无言以对――“相当于用两个月的自由换光明人生!杜总,再划算不过了!”这话回想起来也令人啼笑皆非。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杜识迎不知道所谓这样的安排是由谁指示,但他却在一个夜晚之后领会了其中的意图。说的难听一点,李重遇是在监视他这个危险分子,因为没有哪个易燃易爆炸物能够沉寂两个月。



    这是个死局,李重遇和杜识迎两个人始终逃不开最后的冲突对峙。



    所以现在的温情时刻都开始显得异常,杜识迎常常就忘记如何言语调情,心中倒更期待一些别的事情。可惜李重遇是个榆木脑袋,三天的监禁期内,做的最出格的事也只是在杜识迎忘记拿睡衣的时候帮忙递一下。



    他稍觉意外的是,李重遇竟然在笔记上写“并不爱我”这种话。



    伤药换完,李重遇正要起身,去把纱布和棉签丢进垃圾桶,杜识迎却按住了他的肩膀,不令他再动。



    “怎么?”李重遇抬眼,在柔光下,穿着雪白棉质睡衣的杜识迎看起来干净又纯洁,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他未经世事的强烈错觉。



    他又不说话了,摇了摇头,明明不让人走的也是他。



    李重遇去丢完垃圾,客厅的钟刚好指到十二点,金毛犬睡得打鼾,声音低而沉稳,他回书房叫杜识迎去睡觉,杜识迎却先出来了。书房里灯还没关,李重遇关灯前,把桌上的笔记本收起来,合上之前,却发现杜识迎改了他的记录。



    “不”划了否定的一横,上方添了一个手写楷体字。



    ――并热爱我。



    他看了一会,失笑地摇了摇头,合上本子,关掉灯,轻轻地拢上门。



    爱与不爱,不是靠他写,或他改就能确定。



    同一个夜晚,在别人眼中,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的小女孩蒲寻烟安静地睡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皮外伤并不重,但是心理上有“很大问题”,孤儿院因为院长的昏迷陷入无序,人只好暂时安置在医院。



    深夜,悄无声息的医院走廊上,月光里突然走过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有脚步声缓慢、清晰,渐渐地朝女孩的病房逼近。



    人影就快要走到病房门口,却被前方突然出现的护士拦住脚步。



    值班的护士正巧查房查到下一层,想到这边的女孩,就上来看看,她看了一眼百叶窗里蒲寻烟的睡颜,说:“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么晚了,赶紧回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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