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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尚未开口,却见沈闲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极其自然地伸出舌尖,沿着自己的唇线快速舔舐了一下。



    没沾上啊……



    沈闲眼中防备又深了几分,君道初这厮心里肯定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那抹湿润的嫣红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君道初眸色莫名更沉了几分。



    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将视线从对方唇上移开,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却莫名比平时低哑一分:“吃饭不要随便舔嘴,有碍观瞻。”



    “?” 沈闲夹菜的动作骤然顿在半空,他掀起眼帘,看向君道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明明白白地写着无语,他眼睛微眯了眯,声音清脆:“你有病?”



    君道初迎上沈闲的视线,对着他勾了勾唇,声音悠悠的:“有啊,十五日发作一次。”



    “……”沈闲狠狠的嚼着口中的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赏了他一个白眼。



    神经!!!



    他干脆不再看对面那人,闷头吃饭,以免被气的难以下咽。



    —————



    仙舟在云海中平稳航行的两日,两人各据船舱一角,几乎互不干扰。



    沈闲大多数时间在软榻上假寐或望着窗外静思,暗暗计算着灵力恢复的时日。



    君道初则不是在操控阵盘,便是打坐调息,只是偶尔,那沉静的目光会落在沈闲身上,停留片刻,又无声移开。



    第三日清晨,仙舟穿透最后一片厚重的云障,下方逐渐显露出一片与中原风貌迥异的土地,山势奇崛,林深雾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与某种古老香料的气息。



    西陵,到了。



    西陵城是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古城。城垣以巨大的青灰色山石垒砌,爬满斑驳的苔痕与藤蔓,街道不宽,铺着被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两侧屋舍高矮错落,檐角飞翘,挂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绘有奇异图腾的布幡或灯笼,充满了异域风情。



    君道初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对城中布局看起来颇为熟悉。他带着沈闲穿过几条熙攘的街道,避开那些过分热情招揽生意的店家,径直寻到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



    “先在此暂时落脚,稍作休整。” 君道初对沈闲解释道。



    两人踏入客栈大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某种辛香料混合的气息,柜台后,掌柜的是个面容精干、眼神活络的中年人,见二人衣着虽不显华丽却质地考究,气质更是不凡,立刻堆起笑容:“两位仙师,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问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来……”君道初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侧眸看向身旁沈闲。



    蹲在他肩头的惊雀也跟着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仿佛也在等待答案。



    “喵?”



    西陵城并非善地,三教九流汇聚,而现下的玄衍大陆也并不太平,暗流涌动,让此刻没有修为的沈闲独居一室……



    君道初捻了捻惊雀垂下来的那截栗色尾尖,正权衡开口,却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干脆利落,斩断了短暂的沉默与迟疑:“一间。”



    沈闲面不改色,甚至没有看向掌柜或君道初,目光只淡淡扫过客栈略显喧嚣的大堂,仿佛刚才那句决定与今日天气尚可并无不同。唯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他并非全然平静的心绪。



    当然住一间,与宿敌住一间还是找死,他权衡得清楚,暗处蛰伏的危险,再卡上修为全无的bug,不好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况且他与君道初也不差同住几晚了……



    哼什么?



    掌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打了个转,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心领神会的熟稔:“明白,明白!一间上房,天字三号,最是清净!二位仙师这边请!”



    两人随着小二穿过略显喧嚣的大堂,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在经过几张聚集着修士的桌旁时,几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混杂在碗筷碰撞与谈笑声中,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归州那边出大事了!”



    “何止听说!我有个师兄在问道书院挂单,前些日子传讯回来,说书院联合几大宗门把归州沧临城方圆百里都封了!严禁任何人靠近!”



    “沧临城?那里怎么了?有妖邪作祟?”



    “嘘——小点声儿!比妖邪作祟邪门儿多了!据说是满城的人,都成了……成了没有神智的活死人!”



    “满城的人?没了?真的假的?这么邪乎?怎么搞的?”



    “谁知道呢!现在消息封锁得严,只知道里面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连菩提境高僧去了都没用,根本招不回魂……”



    议论声虽低,却字字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困惑。



    沈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刹,他微侧眸与君道初的视线于半空中猝然相撞。



    看来消息这几日已传开了……



    房间位于客栈三楼尽头,果然十分僻静。推门而入,内里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午后偏斜的天光透过格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一侧还有个小小的露台,站在那儿能俯瞰部分古城起伏的屋顶和蜿蜒的街巷。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榻,铺着素色锦被,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醒目。



    惊雀一进屋便从君道初肩头跳下,迈着优雅的猫步,将厢房角角落落巡视了一遍,最后轻盈一跃,跳上了那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床榻,蜷缩起身体,眼看就要趴下——



    却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后方拎住了后颈皮,稳稳当当地提溜起来,转而放在了窗边一张铺着薄垫的小榻上。



    “喵?” 惊雀不满地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瞪着罪魁祸首。



    君道初面不改色,只道:“安静待着。”



    他转身,看向已走到桌边倒水的沈闲:“西陵城鱼龙混杂,亦是消息集散流转之所。城中有一人,绰号西陵万事通,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对本地乃至整个西南地界的隐秘传闻、奇人异事了如指掌。” 他略一停顿:“今夜,我们去寻她,看能否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沈闲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被发配到小榻上、正一脸无辜舔爪子的惊雀,颔首应下:“好。”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君道初,忽然问道:“你觉得,悠乐镇的汇阴阵,与沧临城之事可有关联?”



    君道初回视着他,眸光沉静如古井,片刻后才开口:“悠乐镇的阵法,以阴脉为引,炼祭生魂,沧临城之变,听来是将满城魂魄直接抽取抹除。”他略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手法看似迥异,根源却皆系于魂魄之上,都是汲魂为用。”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但这番剖析已将两件事摆在了同一张狰狞的棋盘上。



    沈闲轻点着头,微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翳,恰到好处地,将眸底闪过的那一抹深色彻底掩藏。



    沧临城数万生魂啊,背后之人所图绝不仅限于此。



    五年后的大乱已经开始了……



    君道初是主角,既已察觉,那五年后是否能有一片改变的契机呢?沈闲轻舒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间。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沈闲未再接话,君道初也没再往下深谈,他走到窗边的矮榻旁,拂衣盘膝坐下,双目微阖,气息渐渐沉静。



    沈闲见他入定,目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小榻。他极轻地朝惊雀勾了勾手指。



    惊雀琥珀色的眼睛立刻亮了,尾巴尖愉悦地摆了一下,轻盈无声地跳下小榻,几个腾跃便熟门熟路地蹿上大床,自觉地在沈闲身侧寻了个舒服位置团好。



    沈闲放下水杯,又唤了几声系统,还是未得到回应,便和衣靠坐在床头,将温软的毛团拢进臂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光滑的皮毛。听着惊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他慢慢合上眼,借着这细微的安抚与温暖,放松紧绷的神经,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盘坐在矮榻上的君道初,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眸,视线落在床榻方向。



    暖黄的天光透过窗棂,为倚靠在床头的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沈闲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惊雀窝在他臂弯里,也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一手虚虚搭在惊雀身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节修长,肤色在昏暗中白得有些晃眼。



    他没有动弹,也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



    西陵城的第一夜,缓缓降临,窗外的天际最后一丝霞光被墨蓝吞没,星子尚未点亮,古城华灯初上,光影透过窗纸,在室内地面上投下模糊摇曳的斑驳。



    时间缓慢流淌,直到远处传来更夫敲响初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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