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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江哥儿,快起身,应当是贼人进村了。”白屿镇定的唤起江哥儿,伸手搀扶他。
江哥儿挺着浑圆的大肚子,吓得脸色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嘴唇也在发抖:“屿哥儿,贼人真来了!”
要知道他可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小时候听阿娘说,匪患进村那是抢粮抢钱,鸡鸭都要拎走不说,房子也给你烧了,好看的姑娘小哥儿都要被扛走,说是地狱阎罗也不为过。
“别怕,我在呢。”白屿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又去旁边的簸箕里捡了平日里做针线活儿的剪子,递给江哥儿:“拿着防身。”
江哥儿心口直突突,脚都有些迈不动了,白屿半拖半扶着将人拉出了屋子,只见天空已有好几处火光,一股股黑烟蹿起,村里有几户人家屋子已经被烧了。
幸而,白屿拉着江哥儿刚出门,便遇到了拿着擀面杖的宋幺婶婶和五娘子,她们也是刚被吓醒,头发乱糟糟的不说,连鞋子都穿反了。
“哎哎哎,屿哥儿江哥儿!快快快,咱们一块儿去晒场,人多好作伴儿!”宋幺婶婶忙道。
五娘子吓得手都在抖,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道:“周家的,王五家的,还有另几家的,屋子都被烧了,人还不知道怎样呢!”
宋幺婶婶骂道:“真是天杀的!村里汉子都在外面守着呢,怎就叫人这般进了村儿!”
白屿心里自是猜出了缘由,忙道:“先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赶紧去晒场吧,聚在一块儿才方便。”
说罢,四个人凑在一块儿往晒场去,路上遇见不少抱着娃崽的村人,年迈的老人走不动了,只能让自家的儿媳背着跑,胆子稍小的娃崽在一旁惊惧啼哭,老妇人见到这场景忍不住捶胸痛骂,真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白屿搀着江哥儿到了晒场,只见晒场上已经堆聚了好些人,各个都衣衫不整,头发杂乱,啜泣的,惊惧的,还有担心家里银钱粮食的。
“我除了自个儿跑出来了,家里的银钱都没来得及拿,若是叫贼人找见了可怎么办。”宋幺婶婶怨恨道。
五娘子失魂落魄的蹲在边上:“可不嘛,我的银手镯,银钗子,还有家里的银钱都在屋里,若真是让贼人翻出来了我也是不想活儿了。”
白屿是没时间想这些的,程川远想必已经带着人去寻贼人了,也不知道现下如何,他心里紧揪着担忧呢。
“哇~~我害怕,阿娘我害怕~”小山子兀的哭了起来,泪珠子止不住的流。
“别怕,小山子别怕。”小山子的阿娘紧紧的搂着他。
墩子虽然也很怕,但他是哥哥,定要安抚照顾村里这些弟弟妹妹的,他用胖乎乎的小手给小山子抹眼泪,郑重说道:“我们的阿爹,还有村里其他的叔叔们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小山子你别怕。”
“可是可是小茹儿还有荷花她们怎么办呀”小山子睁着漆黑的眼睛担忧道。
村里被烧的那几户人家,其中就有小茹儿还有荷花她们的家,想必贼人已经闯进去了。
晒场上瞬间噤了声,所有人都知道,小女娃遇上贼人,怎么想怎么糟,这种年纪的小女娃能掳了拿去卖的。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的火在冲天的烧着。
渐渐的气氛变得慌张惊恐起来。
白屿抿了抿唇,决定站出来,他冷静道:“各位嫂嫂婶婶,我年轻,本不该站出来说话儿的,可现下情势不由人了,咱们也别这么干等着,干怕着,汉子们在跟贼人搏命,我们这些妇孺也不是孬种,难道就被那群畜生摆布鱼肉么,咱们打是打不过那群凶煞的贼人,但咱们也能做事儿帮衬着汉子们。”
这话叫晒场上的妇人夫郎都朝他看了过来,啜泣声,哭闹声渐渐止住了。
白屿轻轻笑道:“也得给这群畜生一点颜色瞧瞧才好,知道咱们云雾村个个都不是好惹的才是!”
“对!就该报仇!来咱们云雾村抢掠,就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江哥儿抹了眼泪跟着喊道。
宋幺婶婶啐了一口:“跟他们打!让人都抢到咱们窝儿里来了!”
“屿哥儿说的对,我们听你的!”五娘子喊道。
其他人一时间也跟着喊了起来,见人心被稳住了,白屿这才道:“咱晒场边上的村道,多的是石头,大家都去捡,生了火儿,将石头都烤上,烤的能烫掉人的皮肉才好!”
大家似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时间妇人夫郎小孩儿全都散出去捡石头了。
程川远那边派出来的十个汉子就守在晒场上,四五个帮着生火,另几个便听了白屿的去最近的几户人家去舀粪水,越多越好。
陶槽生等人抢了三四家后,便揣着搜来的细软银钱往村巷里跑,身后的四五个人还扛着麻袋,里面装着刚掳来的几个小姑娘还有两个妇人。
人能掳上山去,但粮食他们没着急搬,因着刚摸进村里,就不知怎的已经惊动了村子,粮食已是带不走了,只好烧了屋子,趁着这时候他们再潜着去抢点银钱才好。
刚转过巷道,廖得茂带的一队汉子便跟这群匪人撞上了,只见对方都是魁梧高大的汉子,手上拿着长刀,切骨刀,腰间别着斧头,镰刀等,个个蓬头垢面,头发粘结成绺,脸上沾着泥污与血痕,眼露凶光,看人时像饿狼盯猎物。
特别是领头的陶槽生身形粗野,走路横冲直撞,臂膀结实黝黑,嘴角噙着狞笑,他举着锃亮的长刀,慢悠悠在廖得茂等人眼前比划了几下,阴沉道:“滚开!老子们拿些银钱就走,别挡了道儿。”
廖得茂吓得猛地一颤,如遭雷击,呆愣愣站在原地,心口狂跳不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里喃喃着不成句的话,半点阻拦的勇气都没了。
还是何家大郎推了他一把,喊道:“廖叔!”
十几个汉子等着他发号施令呢,冲上去打还是如何做,总得赶紧拿个话儿出来才是。
廖得茂抹了抹汗,语气止不住的发抖,故作镇定道:“既既然是要银钱把人放了。”
身后的陈守田吹了一声口哨:“老子们上山后也是摸不着女人了,定是得多带几个媳妇儿走才是。”
在他们这群匪患眼里,今晚的这个村子是没什么好怕的,先不说喝醉的那群汉子,现下遇到的这群人,看这个管事的就是个软骨头,那他们还怕什么。
陶槽生将长刀在破烂短褐上擦了擦,身后其他汉子也亮出了刀器,明晃晃的显在廖得茂眼前。
廖得茂哪见过这场面,双腿虚软得险些栽倒,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眼底只剩惶惧,主事人的底气一扫而空,他自个儿都快立不住了。
偏头对何家大郎道:“要不,去请老村长拿主意罢,或是程家小子也好。”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川远攥着砍斧带着人来了。
廖得瞧见人,眼睛一亮,慌忙的躲在人后去了,喊道:“川远,你可算来了!”
陶槽生等人抬眼一看, 只见又是一群汉子过来了,走在最前面带头的那一个,身形足足比旁人高出一个头来, 肩宽背厚, 常年重活练出一身紧实筋骨, 粗布短褂绷着隆起的臂膀, 小臂布满厚实老茧。
手上攥着一柄半大劈柴斧, 斧刃磨得雪亮,步伐稳健。
程川远压着眉,没高声喝骂, 只停在了陶槽生等人前面七八米远的位置,一双沉目冷冷扫过一众贼人,那股常年干重活养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才还叫嚣不止的陈守田等人竟下意识绷起了脊背,握着砍骨刀, 镰刀的手不自觉收紧, 脚步也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陶槽生眼光一扫,只见这带头汉子后面的吕虎守耕等人也各个威猛,想必这个带头的才是村里的狠角色。
程川远只沉沉开口一声:“放下人, 把银钱丢回来, 滚出村子。”
陶槽生是个亡命的,他带的人都是已经决意要为匪的,岂会这般好打发, 他呲了一声, 目露凶光:“哥儿们一群人, 这一路过来, 杀过人,刀上见了不少血, 你们若是识相,乖乖滚开,我保证,只拿银钱不伤人。”
程川远挑了挑下巴:“你看我们是怕的么,我也是在外面跑了些许年的,你们在水匪面前也是不够看的,跟老子充什么大爷。”
见他这样,陶槽生便立即知道这也是个见过场面的主,紧紧盯着程川远看了会儿,程川远丝毫不惧,只垂着眼回看着他。
两人人对峙了稍会儿,陶槽生咽了口唾沫,先开口了:“咱都退后一步,我把人放了,你让路。”
程川远没废话,只睨着眼道:“先把人放了。”
陶槽生转过头看了看陈守田等人肩上扛的麻袋,说道:“把人放了。”
陈守田咬紧后槽牙不甘心:“头儿,听他的做甚,跟他干,砍死一个算一个。”
陶槽生心知若真是动起手来,怕是他们不一定能打过,怒瞪他一眼:“把人先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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