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页(1/1)

    



    说书人扇子再一打开,摇头晃脑:“说回那廖家第二代掌门人,其实也并非专情人,在那谢家女子死后,他感伤了几年,还是娶妻纳妾生子,啥也不耽误。而且他的妾室们争风吃醋,闹出了好大一桩事故,惊动全郡,这事儿,正是大名鼎鼎的‘胡夫人杀仆案’……”



    胡夫人杀仆案曲折离奇,种种人为和巧合碰到一起,造成了一桩大冤案,说书人故意吊味口,说到要紧处,突然合上扇子,说“且听下回分解”了,顿时台下嘘声一片。



    林德回过头看赵小路,琉璃杯里的冰酪乳早吃完了,勺子还在刮,笑笑:“走啦。”



    赵小路回过神来,起身把琉璃杯还了回去,跟林德出门。



    佛诞日下午依然如上午一般热闹,晚上更甚,花灯满街,人人手上提着一盏千瓣莲灯,大人拿大莲灯小孩拿小莲灯,照耀得街上亮如白昼。贩卖莲灯的小贩逢没提莲灯的人就问要不要买莲灯,“这是过节啊,不买莲灯哪有过节的气氛呢?”



    林德婉言谢绝,小贩大概是第一次碰到不肯买莲灯的人,又极力推销莲花河灯:“把写了愿望的绢布放到花心,在积香河放掉,佛祖会看到你的愿望,说不定就帮你实现呢!”



    林德笑笑,依然谢绝。小贩口干舌燥说了这么半天,愣是没卖出去,恼火地狠狠一瞪:“穷鬼!”挥手把林德拨开,气冲冲地走了。



    “师父!”赵小路看着都恼了,林德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没事,人家就是为了讨生活。”但他是不能放的,不能退让。



    他买了两串橘子串糖,边吃边逛,溜达到积香河附近,积香河是天宝郡内名气最大的一条河,两岸寺庙林立,包括大名鼎鼎的润德寺。佛诞日积香河放莲灯的习俗使得这带人群密度比街上高了好几倍,岸上有人冲着自己放的莲灯跪拜磕头,河上的桥是女眷专属,莺声燕语,巧笑嫣然,皓腕凝霜雪,落下一盏寄托着心愿期许的莲灯,莲灯在河面飘摇了两下,平稳地顺水漂流而下,满河莲灯,恍若天上的星河落到了人间。



    林德爬上了稍微高点地方,瞧着一河莲灯,岸边灯烛飘摇,人头攒动,看着看着,心里涌起说不出来的滋味。



    人间繁华,灯烛满河。



    看了好一会:“走吧。”他滑溜下来,想回去歇着了,逛了这么一天,腻味了。



    一转身走出去没几步,茫茫人潮中他一眼就看到个人。



    奚存青辨识度实在太高,他穿得贼糙,戴着个竹斗笠,手里拎着个莲灯,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湿漉漉的草鞋啪叽啪叽地走过来,像刚打鱼归来的少年,旁人看到他一副脏兮兮仿佛刚从水潭里爬出来的样子敬而远之,近距离看还能看到他斗笠上插了根新鲜芦花,夜风中微微颤动。



    烛光荧荧,照得他的脸泛黄,好像在微笑着:“放莲灯么?我有多余的莲灯。”



    林德脑子和嘴巴不同步,蹦出来一句:“干嘛要请我?”



    “不是我买的,有人送我的。”



    林德登时狐疑起来:“怎么会有人送你莲灯?”



    “我帮了他人忙,别人感谢我送的。”



    林德满腹疑问,到底没再继续问七问八,接过奚存青给他的莲灯,仔细一看,奚存青给的莲灯和小贩卖的略有不同,个别花瓣边缘可以很明显看到指甲摁压划过留下的痕迹,扎得细巧精致,这么细致,像是是出自女孩子的手艺啊……林德捧着玲珑的莲灯看了好一会,奚存青不懂:“看什么呢?”



    林德抠抠摸摸,很快发现了机窍。莲灯中心用来放蜡烛的竹制小托有点松动,粘合得不甚牢固,把小托一拧,轻轻松松就脱胶拆下来了,底下是空的,放着一卷杏黄绢布,他懒得看,丢给了奚存青。



    奚存青接住打开看了一会:“噢……”



    “再给你买一盏吧?”



    “我不放莲灯。”



    奚存青瞅了眼赵小路,赵小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看他,他也不认得奚存青,看样子他和师父是熟人?



    奚存青见状只好说:“不放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吃过了。”



    他挥了挥手:“再见,我回去歇着了。”



    他回府上住了两天,就动身回白淳门,白淳门上下运转平稳一如往常,门下的妖族日子都过得不错,平淡意味着事情少,处理得轻松,几乎没事干。



    林德回来了也没什么事干,每天的任务就是看着赵小路练武,在赵小路苦着脸写大字背书的时候在一边督促,慢悠悠看书。



    赵小路在一番打磨之下终于抵达合意一境,人器合一,第一次顺着自己心意让断愁载着自己飞了起来,大为惊喜:“师父,我会飞了!我……哎呀!”足下不稳一下滑溜下去,屁股差点摔成四瓣,疼得龇牙咧嘴,眼泛泪花。



    林德看着乐得不行:“知道了知道了,好好练吧,把平衡练好。”



    赵小路坐起来挠挠头,锲而不舍地继续练了,断愁在素微居上空飞来飞去。



    林德翘着腿晃悠,感觉这日子真好。



    对了,赵小路现在合意圆满,步入跨堑,之后……他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膝上摊开的书,阳光晒得人有些犯困。



    之后该怎么走来着……



    他睡着了。



    赵小路练习了一下午,终于能熟练掌握在刀上迎风而立平衡的技巧了,御器飞天忌讳速度忽快忽慢,不然下盘再稳也无济于事——当他兴奋地打算向林德报告时,发现师父已经睡着了。



    “师父?”



    林德听到了,但是他懒劲发作,没睁眼,装睡。



    赵小路挠了挠头,提着刀继续练去了,到这时候林德才睁开一只眼瞧了下,啊呀,一觉睡到傍晚了。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胳膊,清珏飘然而来:“乔海印给你的信。”



    乔海印不直接向他祈祷反倒写信给他?林德有些诧异,接过信立觉手感略重,里面纸质颇硬,拆开来是一张请帖。乔海印附赠短信笺,说明此邀约请帖是生意对手所赠,以他的身份名声,商人参与文人雅士的集会,成心等着他去闹笑话的,自己什么水平清楚,不想落了难堪,干脆把这个名额机会呈献给林德。



    林德挠了挠脸颊,一群特别喜好风雅清谈的儒士文人联合搞的聚会,没几两墨水还真不敢掺和。



    清珏旁观了信上内容,道:“白淳门现在事务清闲,平常无事可做,我想去这个文会看看听听,还请门主大人携我成全。”



    林德顿时意会,以清珏现在的形象,直接公开露面肯定不成,得有人带她去,以她的才学心性,对文会起兴趣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合上请柬:“那好,我们就去这个会上瞧一瞧。”



    饮冰食月



    饮冰食月会最早是谢家开办。在最热的仲夏时分, 请天宝乃至周边有名的儒士先生上衔月山度暑消凉,品冰饮,食“雪月”, 雪月乃是用衔月山上一种特产水果切片冰镇而成, 滋味脆爽甜美, 颇负盛名。



    衔月山早些年是野林,是谢家私地,山脚下都有围栏围起来, 还设有阵法禁飞, 修士在山上飞不起来,只能顺着山道慢慢爬, 年纪大的大儒在山脚下有专门安排好的力士扛着肩舆走得飞快,一眨眼就冲上去了。



    林德和赵小路两人习武, 身体康健,顺着道慢慢爬也不觉得有什么,随着兜兜转转越爬越高, 密林下阳光破碎, 气温明显降下来了, 就是湿潮得有些闷气。



    走了半天还没见着办食月会的地方在哪,林德不太想走了, 一屁股在路边树根上坐下来:“先歇会。”



    赵小路也跟着坐下来,清珏从林德袖中飘然而出, 背着手在附近飘来飘去, 颇多感慨:“衔月山我之前来过,如今风景除了几块顽石, 其余是一概认不出来了。”



    林德一手撑着腮:“你记忆里的衔月山是什么样的?”



    “就是一座普通的山。”清珏笑笑,“我的老师曾带着我上山游玩, 写了篇游记,同行的朋友将游记刻在石碑上,在山顶修了个亭子放着。那时附近的农夫可以随意上山砍柴,山林里还有老虎妖兽,燕岚禁止任何贵族富户占山圈湖的。”



    林德哦了声:“你来这里不会是想看看那个亭子还在不在吧?”



    “我想大概率不在,不然我在书上就能看到老师的游记了。”清珏笑了下,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我还是想上去看看。”



    林德一拍大腿:“那我们上山顶看看。”



    顺着山道走了半天还没看到举办食月会的地点,林德觉得自己大概率选错岔路口走错了,索性将错就错,直往山顶上去,说不定能俯瞰到办食月会的地方。衔月山现作为谢家私地,整座山都被清理过,没有大虫猛兽,野猪都没见过几只,不用太担心野兽袭击的问题。



    清珏身影飘忽,速度比林德快多了,先一步抵达山顶。山顶杂草高树,所谓亭子荡然无迹,她蹲下来想拂开草丛看看,然而她的动作只能微微扰动草尖倒伏的方向,无法确认草丛下面是什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