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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奚看到雪琼手里的花瓶,轻轻拧了下眉,他将目光移到雪琼脸上,看了许久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瘦了。”



    雪琼瞬间像炸毛的兔子,拿着花瓶就朝贺兰奚旁边的墙砸了过去,“用不着你假惺惺的,滚!”



    花瓶从贺兰奚身边飞过去,啪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贺兰奚眼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他,反倒是雪琼心扑通扑通跳着,眼眶猩红,情绪激动,“你把我弄到这来做什么?想耀武扬威,让我知道你如今有多风光是吗?!”



    贺兰奚眼睫一颤,平静道,“我已求陛下赦免你,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回诏狱了,以后你就住在这吧。”



    雪琼愣了一下,猛地看向贺兰奚,“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住在这?”



    “陛下只是免你牢狱之灾,如今你仍是代罪之身,除了相府,哪都不能去。”



    雪琼面色一变,强装镇定道,“你、你不是宰相吗?应该很有本事才对吧,你要是还对我们家,对我和爹爹有半分愧欠,就去求太子,皇上,放我离开!”



    贺兰奚语气多了一丝漠然,“皇命难违,我也无能为力。”



    雪琼气的全身发抖,心仿佛坠入谷底一般绝望,难道他以后真的要永远待在相府,日日对着贺兰奚这张脸,看他风光无两,得意万千吗?



    他瞪着贺兰奚,握紧拳头道,“你让我待在相府,是要羞辱我,让我当牛做马的伺候你吗?”



    贺兰奚道,“父亲曾嘱托我照顾好你,晚点沈伯会派几个人过来照顾你起居,一切同以前在府中时一样。”



    “你还有脸叫他父亲?!”雪琼大声道,“你背叛爹爹,投奔太子,根本对不起爹爹的养育之恩!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的良心都喂狗吃了!骗子!白眼狼!我看见你就恶心!你怎么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还照顾我?爹爹要是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一定会让我离你远远的!”



    他情绪激动,一边骂一边往贺兰奚脚边砸东西,“滚!赶紧滚!别让我看见你!”



    贺兰奚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出了房门。



    雪琼气的双眼发红,宛如一头暴怒的小兽,砸了东西还不够,又一脚踢翻了摆放着瓷器花瓶的架子。



    贺兰奚走到院中,听到屋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大声响。猝然停住脚步。



    沈管家站在一边,听的心惊胆战,“大人,这”



    “让他砸。”贺兰奚面色如霜,“砸完了派人去收拾。”



    “是。”



    雪琼把屋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个稀烂,茶杯花瓶镜子碎了一地,珠帘被扯断,崩了一地的大大小小的玉珠,凳子桌子更是东倒西歪,雅致华丽的房间顷刻变得一片狼藉。



    进来收拾残局的小厮丫鬟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怒这位脾气不好的主子。



    沈管家派来伺候雪琼的丫鬟小厮都十分机灵,,其中的两个婢女似乎是专门被调教过的,对雪琼的喜好摸的一清二楚,连他沐浴完要吃水果,睡觉时要点熏香这种小习惯都知道。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告诉她们的,这府里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的,除了贺兰奚,还有旁人吗?



    雪琼心中警惕,觉得贺兰奚又想迷惑自己。



    从前他或许会感动于贺兰奚的细心体贴,可如今不管贺兰奚再怎么对他好,他只会觉得他虚伪。



    刚开始住下的那几天,每天一睁眼看着屋内熟悉的布局,雪琼总以为自己回了西园,每每丫鬟进来服侍他起居,看着那陌生的面庞,心下又一阵失望。



    虽然这里和他在倪府的卧房几乎别无二致,但没有爹爹,没有绿萼绿珠,没有熟悉的人,便不是他的家。



    他不明白,贺兰奚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住在府里?



    他不相信贺兰奚说的什么照顾他,像贺兰奚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为了往上爬,可以背叛养育他的恩人,也可以为了骗取信任,同自己上床欢好,这天下还有他做不出来的事吗?他是不是又想利用自己?



    雪琼越想越觉得可怕,偏偏他又逃不掉,心情不好,便常常把自己关在屋里发脾气,动静大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丫鬟小厮们每次都躲的远远的,等里面安静了,再进去收拾。



    不出几日,整个相府都知道海棠院住了一位脾气大的公子,下人们纷纷猜测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历,这样又摔又砸的,丞相大人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由着他闹。



    自从上次雪琼把贺兰奚赶走后,整整半个月贺兰奚都没有出现过,倒是沈管家常常来看他关心他,有时会给他带一些外面买的糖人糕点。



    雪琼因着他年纪和余叔差不多,长得也是一样的慈祥,渐渐放下心中芥蒂,对他热络了许多,称呼也从沈管家变成了沈伯。



    翌日,天气难得不错,两个婢女摘了一大把桂花,正在院子里细细挑捡着,准备做桂花蜜。雪琼坐在不远处台阶上盯着看。



    有个婢女看他一个人坐在那,眼巴巴看着的模样似乎有些可怜,便鼓起勇气和雪琼说话。说了没两句,雪琼便主动走过去,和她们坐在院子里摘桂花。



    那两个婢女看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挑桂花,看着十分乖巧,都大感意外。



    之前雪琼闹的动静这么大,他们还以为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因此都不敢怎么和他说话,没想到性子却十分平易近人,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弄的两人很不好意思。



    三人正有说有笑的摘着桂花,沈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神神秘秘的对雪琼说,带了个人来见他。



    雪琼不解道,“是谁?”



    沈管家笑了笑,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一个皮肤黝黑,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的人走了进来,那人愣愣的看他,眼珠子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亮,仔细瞧,还有一点泪意。



    雪琼开始没认出来,等他从那熟悉的五官轮廓中认出这是谁时,激动的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喂药



    “冬沅!”



    “少爷!”



    冬沅激动的扑了过去,两人抱作一团,又哭又笑。



    雪琼摸着他的胳膊,发觉人黑了,也瘦了不少,“你怎么会在这里?”



    冬沅抹了抹眼泪,道,“是二少爷让人把我接过来的。”



    沈管家道,“大人怕你公子一个人待着寂寞,所以让老奴把冬沅小伙计找回来了。公子这下开心了吧?”



    雪琼当然是开心的,但听到是贺兰奚的主意,一时放不下脸面,低头看着脚尖没吭声。



    沈管家笑了笑,识相道,“想必公子还有很多话和冬沅说,小人就不打扰了。”



    人一走,雪琼立刻拉着冬沅坐下,问他这段日子过的如何,去了哪里。



    冬沅道,“那天晚上老爷被抓走后,府里下人跑了一大半,余管家也没拦着,最后就剩下几十个人。我没走,绿萼绿珠也不舍得走,咱们西园的人除了莺儿佩雯都留下来了。哦,还有秋茗!我们都觉得老爷是清白的,肯定会没事的,余管家说少爷们出去避风头了,我们就在这等少爷回来。万一人都跑光了,谁来伺候少爷们呢?”



    雪琼听着,不由面露羞愧。



    “过了两天,我们还睡着,那群官兵就闯了进来,说老爷已经定罪了。他们二话不说就开始抄家,我们连跑都来不及就被捉了起来。当官的说老爷贪了钱,把将府里搜刮了一顿,还把我们这些奴才绑到大街上叫卖。”冬沅抹了抹眼泪,“我运气好,被卖到了砖窑做苦力。可怜绿萼她们几个”



    “她们怎么了?”雪琼一颗心吊起,急切追问道。



    “绿萼被一个过路的西洋商人带走了,绿珠被窑子里的老鸨看上,她怎么肯去?一头撞倒柱子上,当场就”冬沅哭着说,“没气了!”



    雪琼惊呼一声,当场就掉了眼泪。



    “还有秋茗,刚才带我来的沈管家说,他也被卖到了砖窑,只不过碰上了黑心的老板,那天杀的老板,尽苛待下人,把他活活打死了。”



    屋内静寂无声,两个人垂着泪,心情都无比沉重。



    冬沅吸了吸鼻子,道,“少爷,别说我了,你呢,你过的如何?”



    雪琼垂下眼睫,省去他和贺兰奚成亲相好,还有贺兰奚如何背叛他这些事不提,将两人离府后的遭遇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冬沅,他撒谎说他们在川阳被太子抓到,贺兰奚有幸得了太子赏识,而他被关进了诏狱。



    冬沅一脸不可置信,“少爷,你自小娇生惯养,那种地方岂不是要了你的命?老爷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雪琼想到爹爹,眼泪又啪啪掉了下来。两人知道对方这一年都吃了不少苦,抱在一块,痛快的哭了一场。



    冬沅安慰道,“现在好了,二少爷出息了,当的官比老爷还大。有二少爷在,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雪琼眼下正难过着,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烦躁,“别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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