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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澈甚至觉得那一瞥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当他还想再看清楚一些时,只剩下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还好对方是个道士……不过,道士又不是和尚。



    严澈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在心中调侃道:道兄,你还是做那山巅的明月吧,凡尘太多烦心事了。



    第二日快黄昏的时候,严澈和梁椿终于抵达了黄石镇的驿馆,可惜老爹和阿姐都已经离开两天了。



    “椿哥,要不咱们就放弃在进入都城之前赶上我爹的宏图壮志吧。”



    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可是我答应了主人,三天之后要在红原驿站和他汇合。”梁椿非常坚定地回答。



    严澈欲哭无泪,“椿哥,我的脑仁都要被晃出来了。我本来就不聪明,再继续赶路,就会更蠢了!”



    谁知道梁椿回答道:“郎君说过,严将军并不指望你光宗耀祖,所以蠢不蠢的没关系,活着就好。”



    “我给你跪一个?”



    梁椿淡淡地笑了一下,“郎君最擅长的不是躺下打滚吗?”



    严澈非常真诚地问:“对你有用吗?”



    “没用。”



    “那我滚个屁啊!”



    就这样,严澈连个安生的床都没有睡,梁椿赶着马车,左摇右晃地连夜赶路,只听见严澈哀嚎阵阵。



    “椿哥啊,就是生产队的骡子,也是要休息的啊……”



    终于,通往红原驿站的官道因为山崩而无法通行,附近也没有客栈能住,为了让马匹休息休息,他们只能找了一座破庙落脚。



    巧的是,破庙里借宿的人还不止他们。



    有走江湖的卖货郎、着急赶回去红原看望病重父亲的一对母子、背着箱笼投奔亲戚的书生,以及严澈和梁椿。



    严澈本来就闲不住,没两下就和这些路人聊到了一起去,还答应第二天让那对母子坐自己的马车一起去红原。



    破庙里的气氛还是挺融洽的。



    梁椿对严澈心怀一丝愧疚,毕竟是被自家主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弟,这样过夜确实委屈了他,于是找了一堆干草,铺上马车里的垫子,希望严澈今晚至少能睡得舒服一些。



    其实能有个破庙,或者应该说是能有个不会晃动的地方睡觉,严澈已经十分感激了,几乎立刻倒在干草堆上,没多久就发出轻轻的酣睡声。



    梁椿沉默不语,生了火给严澈烤饼,饼烤的差不多了,就把他拍醒。



    本以为严澈会嫌弃,没想到他竟然说:“烤饼真香!要是再有点小咸菜就好了!”



    梁椿怀疑自己听错了,小祖宗竟然说烤饼香?



    严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没咸菜就没咸菜,你别皱眉啊。”



    “我只是没想到,你也有狗嘴里吐出象牙的一天。”



    “椿哥你千万记住,狗不能吃咸菜,会掉毛,吃多了还会噶。”严澈没好气地说。



    对面那个正在给儿子补衣裳的农妇笑着说:“小哥啊,我听你喊他‘郎君’。”



    “他……是我主人的小弟。”梁椿回答道。



    而且还是表的。



    “那你家郎君的脾气是真好,跟你说话很亲近,一点都没有主子的架子,完全是把你当自家兄弟哩。”



    被妇人一提醒,梁椿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对严澈不够恭顺。



    没想到严澈一条胳膊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那是。我小时候差点被拐走,还多亏了椿哥把我抱回来哩。”



    梁椿有些惊讶:“原来你记得。”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严澈朝他龇了龇牙,继续啃饼子。



    老实说,他在没去娉霞山庄之前,是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但离开娉霞山庄之后,他不但得到了骑马技能,小时候的记忆也一点点地涌现,包括他要钻戏班狗洞去找那个花旦,大哥带了人去拦,是梁椿眼尖发现他撅着腚在墙根外,赶紧把他给抱回来了。



    正吃着,破庙里又来了借宿的人。



    “唷,是两位道长。”卖货郎笑呵呵地说。



    道……道长?



    心弦被拨动,严澈抬起头,果然又看见了老熟人。



    此时,执剑道士已经完全被他忽略了,严澈满眼都是那帏帽男子。



    可惜,破庙里无风,他没机会再看到那男子的脸。



    执剑的道士朝着所有人作揖行礼,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两人默默来到另一个角落,那气场自成天地,一个抱着剑靠着廊柱,另一个盘着腿,帏帽遮挡住了看不见表情,估计是在闭目养神。



    只是严澈并不知道,对方其实在看他。



    君晏那天是故意抬起帏纱的,大概是因为少年说那武松打虎、三碗不过冈的故事,满满的潇洒豪气,君晏隔着帏纱想象他神采飞扬的模样,但最终抵不过亲眼看见那双明亮的桃花眼。



    严家从不在君晏的谋划里,就算君晏能帮着严家逃过公孙瑕的算计,但进了都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严家注定会成为权利算计的牺牲品。



    可不知不觉之间,严澈却已经有了入局的可能,他得到了一丝姚公公的注意,据说他那位大哥也非常得玄津先生的喜爱,但君晏却并不希望这少年入局。



    因为棋盘厮杀,能留下来的棋子少之又少。



    他更适合回去南川,懒懒地晒着太阳,溜猫逗狗,追风纵马,一辈子当个少年。



    但美好的东西本来就是注定要被打碎的,就像上一世的自己。



    想到这里,君晏对少年的怜悯消散无痕,他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严澈:心碎了我也能给你粘起来,谁叫我是书穿界的502,粘性无敌



    装睡



    严澈不会再自讨没趣地去攀谈,但是心里面那种像蚂蚁一样钻来钻去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见他忽然没了胃口,梁椿良心发现,还真回了马车,给他找了咸菜来。



    只是咸菜吃多了,他又开始喝水。



    梁椿都忍不住提醒他:“郎君饮了这么多水,我可不陪郎君起夜。”



    “不陪就不陪,我又不是小娃娃了,还会怕鬼不成。”



    “哦,不怕就好。”



    严澈吃完了饼,故意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两个道士,但却丝毫没有睡意。



    这么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在小说里不可能是无名配角吧?



    可严澈怎么回忆都确定原著里没有什么叫得出名字的角色是道士啊。



    想着想着,严澈竟然犯困了,没多时就睡着了。



    渐渐的,破庙里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就是中间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响。



    梁椿的乌鸦嘴应验了,睡意沉沉的严澈梦见自己出现在一个迷宫一般的商场里,到处找洗手间,一层又一层地绕着跑,就是找不到。



    就在他急得就快突破的时候,严澈猛地睁开了眼睛,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来。



    猛地翻身,他摸了摸干草堆,还好还好,自己忍住了!



    再转过头,就看见了梁椿。



    他靠着墙,将包袱抱在怀里,里面是一些银票和碎银子,是他们最重要的家当。



    严澈捶了捶脑袋,觉得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落枕了。



    转过身,他下意识看向那两个道士的方向,才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竟然不告而别?还是大半夜里悄摸摸走了?



    严澈的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不过,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他连那俩道士的名字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可惜的。



    只是自己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梁椿竟然眉头都没皱一下,严澈才不相信他能睡得有那么沉呢,就是故意的,不肯陪自己起夜而已。



    严澈绕到了破庙后面,虽然大半夜里也没有人能看见他,但天在看,地在看,他自己也在看,好害羞啊。



    他找了个角落,左右都有墙遮着,终于成功放水。



    刚抬起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从断裂的墙垣之间看到远处……好像有人?



    大概因为这双眼睛没有熬夜打过游戏,没有关了灯刷电视剧,也没有挑灯夜读,所以视力倍儿棒,保留了一点零的出厂配置,他竟然辨识出了那里有三个人,一个穿着低调的黑衣,另外两个不就是一起借宿破庙的道兄吗?



    就算严澈能认错那位持剑的道士,也不会认错另一人的帏帽,毕竟标志性太强。



    非要等到夜深人静摸黑了才见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好奇心害死猫,严澈决定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赶紧回去继续睡觉。



    等到明天的天一亮,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可严澈才刚后撤半步,激变突生!



    黑衣人明明是抬手接东西,却毫无征兆朝着帏帽男子射出了袖箭,速度太快,距离也近,看得严澈呼吸凝滞,心脏差点炸开。



    这谁能防备的过来?一旁的持剑道士反应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晚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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