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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心里头暗暗忖度,是哪个人这般有本事,能把这位祖宗气成这副模样?倒真是个人才,了不得,了不得!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暗暗警惕起来。



    苏晓非耳朵尖,听见动静,“唰”地一下猛转过头来。一见是苏木推着餐车进了门,他那双眼睛登时就瞪圆了,恶狠狠地剜在苏木身上,恨不得把苏木生吞活剥。



    苏木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重物往下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当是没瞧见。他的目光淡淡地从苏晓非脸上掠过,像是掠过一棵无足轻重的草,连半分的停留都不曾,继续推着车往里走,可他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车上的木漏勺。



    不是苏木小题大做,实在是原主留下的那些记忆太过深刻,深刻得像刀子刻在骨头上一样,抹都抹不掉。



    在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里,这个苏晓非可不是什么善茬,简直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当初就因为秦山看中了苏木而不是他苏晓非,这位大哥便嫉妒得发了狂。等秦山前脚跨出苏家门槛,后脚他就把原主拖进了柴房,将原主狠狠修理了一顿,木棍都折了两根,差点要了原主半条命。



    这般歹毒心肠之人,岂能不防?



    苏木对苏晓非的无视,无疑是在苏晓非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滚油。那火顺势便烧得更旺、更烈、更加不可收拾。



    ——



    苏晓非今日午后出门,本是满怀期待地去找自己的未婚夫唐永填。



    昨日那桩事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但好在自己和唐永填的婚事已经定下。与其躲躲藏藏、缩头缩脑地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不如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将这些嘴碎之人的嘴堵上。



    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月粉色的衫子,是他压箱底的好料子,又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抹了点脂粉,薄薄地在两颊上匀开,嘴唇上点了些胭脂,瞧着气色好了不少。



    可谁知到了唐家,他居然连门都没能进去。



    当时,唐母直接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叉在腰上,一张嘴跟刀子似的,噼里啪啦就是一通臭骂,字字句句都淬着毒液:“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家大房的哥儿啊!来干什么来了?找我家永填?我儿不在!他忙得很!去县里请教学问去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勾搭人?呸!”



    唐母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了苏晓非一脸。



    苏晓非被骂得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刚要开口解释,嘴唇刚动了动,可唐母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又是一顿。



    “苏晓非啊苏晓非,我今儿个就跟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老婆子心里门儿清!也就是我家永填年轻,没尝过情爱的滋味,才被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给迷了眼!我告诉你,就算你进了我唐家的门,我们唐家也不待见你!”



    唐母越骂越来劲,嗓门大得半个青山村都能听见,那声音尖锐刺耳,像钝刀子割铁皮。她是存了心的要把苏晓非骂个狗血喷头,骂得他毫无脸面,骂得他没脸见人,好让他自己乖乖地把这门亲事给退了,省得唐家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你个婚前不守规矩的东西!谁晓得你从前同多少人牵扯不清!还有脸在村子里装清纯无辜,我呸!不要脸的玩意儿!”唐母越骂越不堪入耳,字字句句像裹了辣椒水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苏晓非身上。



    苏晓非气得浑身发抖,像筛糠似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不定。这是他未来的婆母,他还没过门,哪敢顶嘴?只能咬着后槽牙忍着。



    唐母骂了半天,骂得口干舌燥,才“砰”的一声把院门关上,那声响像一记耳光,抽得苏晓非身子一颤,从头到尾,压根没让苏晓非进院子一步。



    可这还不算完。



    唐母骂人的时候,周围早就围了一圈青山村的婆子夫郎。这些人平日里就好嚼舌根,东家长西家短,没事还要编排出三分事来,如今见着这等热闹,简直像是饿狼闻见了血腥味,哪里肯放过?一个个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嘴里的话比唐母的还刻薄,还歹毒。



    “哎哟哟,这就是那个苏晓非啊?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惜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不是嘛!昨日那事儿你听说没有?啧啧啧,在人家婚宴上闹出那般丑事,真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不是说是唐童生喝了酒,强迫他的嘛?!”



    “什么被强迫?若真是被强迫的,这么多人在门外守着,早早的怎么不知道叫唤?非得等人撞破了才哭喊?我看呐,就是想攀上唐家这门亲事!”



    “就是,这唐家可是咱们青山村唯一出了童生的门户,将来唐童生若是高中秀才,那可是要改换门庭的!这苏晓非不得巴巴地往上贴啊?!”



    “就是!哈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炸开来,像一群乌鸦聒噪,刺耳得很。苏晓非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几十个耳光,恨不得脚下裂开一条地缝,好让他钻进去,再也不要见人。



    可最戳他肺管子的,还是唐母那句“谁晓得你从前同多少人牵扯不清!”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捅进他心里头最见不得人的地方,捅得又深又狠。



    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又不敢吭声,只能低着头,装出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灰溜溜地往苏家走。



    一路上,那些闲言碎语跟苍蝇似的追着他,嗡嗡嗡,赶都赶不走。



    “看看……看看,就是他!长得怪好看的,没想到是那种人!”



    “先前苏家还说苏木行为不端呢,如今看来,真正行为不端的是这位吧?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心思这般深沉,不仔细可是瞧不见的!”



    人群里头,李萍萍还想替苏晓非说句话,拐弯抹角地嘀咕:“这……会不会是苏木克的呀?他不是灾星嘛……”



    话没说完,就被人劈头盖脸怼了回去:“关苏木什么事?八竿子打不着!人苏家早就分家了!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再说了,苏晓非根本就不是苏家真正的孙子,苏木就是克,也轮不着他呀!”



    “就是,苏晓非自己不要脸,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想赖给别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做贼心虚,还想拉个垫背的!”



    李萍萍立马闭了嘴,缩了缩脖子,赶紧挤出了人群,生怕惹火烧身。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苏晓非心头上,让他心里头的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等他回到苏家院门口,遇见苏木推着车回来,那满腔的怒火、满腹的怨气、满心的羞愤,便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全都对准了这个向来任他欺负、任他打骂的哥儿。



    邻里生活51



    柿子,总是要捡软的捏。



    苏木的无视,就如火上浇油,将苏晓非心头的怒火烧到了顶点。



    他死死盯着苏木走近,突然,一个健步冲上去,就像恶狼扑食,伸手就要将苏木狠狠推倒。这一下又猛又狠,又快又急,若是换做以前那个瘦弱得像根豆芽似的苏木,定然会被推个四仰八叉,摔个狗啃泥。



    可如今的苏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原主。



    这两个月以来,苏木饮食调养得当,油腥从未断过,荤素搭配均衡,每一顿都吃得饱实。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打一套五禽戏,日日坚持、从不间断,舒筋活络、强身健体,身子骨一日比一日结实挺拔。



    苏晓非常年娇养、四体不勤,仅凭一腔蛮劲,如今根本不是苏木的对手。



    苏木早有防备。在苏晓非近身扑来的刹那,他腰身轻巧一侧,脚步错落一错,身形灵活得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轻轻松松便躲开了这致命一推。只是巨大的冲力带得餐车猛地摇晃,车轮在泥地上打滑了半圈。



    苏木心头一紧,立刻跨步上前,双手稳稳攥紧车把,将生计依托的餐车稳稳停住,随即卸下肩头沉重的背篓,抬眸凝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状若疯癫的苏晓非。



    这一辆亲手置办的餐车,是他、奶奶和雨哥儿一家三口的活命根基,是他苦心经营、日夜操劳的饭碗,半点损毁不得。



    苏晓非奋力的一扑落空,重心不稳,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他站稳身形,眼底戾气暴涨,牙龈死死咬紧,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满腔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见苏木方才紧张护车的模样,心中瞬间笃定,这辆餐车必定价值不菲,是苏木如今赖以生存的依仗。



    一念至此,苏晓非恶从胆边生,歹意瞬间从心里冒出来:推不倒人,那就砸了他的活路!断了他的生计!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侧身,顺手抄起房檐下斜靠着的竹枝扫帚。这扫帚以粗竹枝捆扎而成,木柄坚硬粗壮,粗细堪比孩童胳膊。苏晓非反手攥住扫帚尾端,将沉重厚实的木棍一头对准苏木的餐车,狠狠抡圆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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