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页(2/2)

    谢谦程找了个插座给手机充电，假装没听到。

    店门口的卷帘门放下一半，里面走出一个小工模样的小青年，与男人聊了两句，交班离开。

    从两人的谈话里，谢谦程判断出男人是这家店的老板。

    此时屋外已然放晴，春末的阳光落在男人霸道硬朗的面庞上，竟添了几分邪气。

    “不着急。”老板自来熟地搭话，“来南京旅游啊？”

    “嚯史的，肯定又是隔壁卖大饼的。”老板用方言低声咒骂一句，气势汹汹甩掉围裙，冲向门口，抬手一撑卷帘门，大嗓门嚷嚷着：“以为老子不在，又来撒野是吧？店里还有客人呢！”

    “沿着前面走下去就是苏纸巷了。”男人跟堵墙似的站在面前，自说自话拎起他的行李箱，“不过估计这雨还得再下半个小时，先进来坐会，等雨停了再走。”

    “你外套都湿了，不难受啊？”愣神间，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指着后厨旁的衣架说：“那里可以挂着晾一晾。”

    “阿要辣油啊？”

    谢谦程刚想阻止，对方长腿一迈，三两步踏上台阶。

    谢谦程心头猛然一震。

    温热软糯的食物瞬间温暖了麻木许久的胃，旺盛的食欲不断往外冒。他试图掌控这种感觉，谨慎地吃了几颗，在脑中的数字跳到“200”时，鼻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烟味。

    谢谦程摇了摇头，“一会我就走。”

    不多久，一大碗馄饨放到他面前，“你们外地人不晓得春雨的厉害，淋湿了感冒可有罪受了，快吃点暖暖身子。”

    “这辣油我自己调的，之前有几个广东来的，夏天吃得直冒汗还硬要吃呢。”他显然比上一任店主热情得多，非要展示一下本地人的好客，“放点辣油才正宗，要不要——”

    “一碗馄饨而已，能有多少钱。”老板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哼着走调的网络神曲，收拾厨房去了。

    他赶紧跳下车，顺势抬头，蓝底白字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程家馄饨”。

    虽然老板换了人，味道却还跟十年前李恪言带他吃的一样。

    二十个小时飞行带来的疲惫，瞬间消减不少。

    胃像是得到某种发令信号，刚吃进去的东西立刻顶上喉咙口。谢谦程脸色一变，赶紧喝了几口汤，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老花？”老板气笑了，抬手朝他脑袋上弹了两记，拽着人往巷口赶，“背着你老婆摸到我这儿来找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老花呢？”

    小店重新装修过，厨房换成不锈钢台面，几扇窗口隔开大堂，地面铺了白色瓷砖，早已不是当年苍蝇馆子般的陈设。

    谢谦程被老板的大嗓门震得太阳穴直跳，还没缓过神来，对方已经回了店里，开始收拾桌上的调料罐。

    “哎哟程哥，小点声、小点声，我老婆刚走……”那人瘦得像根油条，被老板结实的肱二头肌禁锢住后动弹不得，油滑地讨饶：“都怪我老花，哥，我以为你关门了呢。”

    老板招呼他入座，往桌上扔了盒抽纸，叫他擦擦头发，便一个人去厨房忙开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就这么一会功夫，对方已经沾上一身烟味。谢谦程轻轻摇头，竭力屏住呼吸。

    那老板一看他付了钱，硬是又给他加了个蛋。他心中叫苦不迭，只好老老实实扶着碗吃饭。

    谢谦程顾不得擦，睁大了眼打量起周围。

    收拾到他这桌，老板拿起辣油罐子，问出一句南京经典。

    馄饨倒是好馄饨，皮薄如纸，肉陷紧实，汤头飘着层葱花，勺子一搅，带起碗底的虾米与榨菜，香味扑鼻。

    “微信到账，十元。”

    他一把勾住那人的脖子，照着肩膀就是两拳，嘴上咧着笑，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谢谦程怔愣一瞬，随后立马摆手推脱。

    三轮驶过平房、木门、报刊亭，最后“吱”的一声，停在了正对巷口的一家店铺前。

    谢谦程对着这一大碗馄饨犯难，有些善意反而让人为难，但老板这么热情，他又不好意思拒绝，悄悄扫了二维码转钱。

    谢谦程脑中自动算出每一颗小馄饨的卡路里，不紧不慢地用勺子将一颗馄饨一分为二，送入口中，眯起眼仔细品尝。

    一个拐弯后，道路逐渐变得宽敞，两旁的景象越来越熟悉。

    机械女音回荡在大堂，谢谦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十年前，李恪言经常带他来吃这里的小馄饨，那时候的老板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干瘦老头，没想到现在竟然换了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