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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番，目光在那张黑乎乎的脸上停了停，甚至还嫌弃地用脚尖点点地。

    管事上前，对着还跪着的萧春阳道：“既然被贵人选中，便报上名来，也好让贵人赐个新名。”

    正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想随意指几个。

    萧春阳！

    管事应声，很快从那群跪着的小厮里，拎出三个面貌朴实，丢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少年，在子恒面前一字排开。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英俊被尘土掩盖了大半，但子恒对这轮廓太熟悉了。

    他挥了挥手，对那三个站起身的小厮道，“你们都退下吧。”

    子恒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在那一片低垂的头顶上缓缓扫过。

    他抬眼望了望天，初秋的阳光正好，明晃晃、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庭院，他的心也如这阳光一样灿烂。

    真默却抚掌笑道：“小阳子？好，这名字敞亮！不过只他一人，难免忙不过来。”他又对管事道，“再去从那堆人里，选三个老实本分，样貌普通的出来。”

    却见真默冲他眨眨眼，体贴地说：“孤觉得，孟卿身边留踏实肯干，模样老实的便是。那些太过俊俏的，难免心思活络，反倒不适合。”

    心里像是在打鼓，砰砰的，又是激动又是焦灼，还要故作镇定。

    手却猛地顿住了。

    那三个小厮怯生生地起身，垂手立到一旁，像三株刚出土的水葱。

    他故作思索状，指尖先点了点萧春阳说：“你是阳大。”

    又依次点过后面的三个人说，“阳二，阳三，阳四。”

    这话说得拐弯抹角，子恒却听明白了，西蜀王这是防着他跟俊俏的小厮有什么呢。

    他只得躬身道：“王上思虑周全。”

    萧春阳粗着嗓子，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狗蛋。”

    看着三个容貌颇为清秀，皮肤白皙的小厮，指尖虚点说：“你，你，还有你，站起来。”

    子恒看着并排站着的四个人，萧春阳打头，后面跟着三个陌生的面孔。

    好不容易等到萧春阳和阳二、阳三、阳四回来了，四人换了宫里统一发放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跪在子恒面前。

    他慢慢地踱起步子，在跪着的小厮面前来回走了两趟，最后才停下。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头，收回手，露出一副对眼前人颇为不满的神情。

    其实他对下人没什么要求，甚至有或没有都无所谓。

    尤其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明显的厚茧，那是常年握刀习武留下的痕迹，这手还曾纠正过自己练五禽戏。

    又对管事吩咐道：“就留这个……黑的，伺候孟卿。”

    真默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端着茶盏，笑眯眯地对子恒道：“孟卿看看，喜欢哪个便点哪个，挑四五个都成。”

    跪在第二排最左侧的那个小厮，虽然皮肤晒得黝黑，脸颊有点脏，显得灰头土脸的，可就在子恒伸出手的刹那，那人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下头。

    子恒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随即又狂喜地鼓噪起来。

    真默听了，哈哈大笑：“阳大、阳二……好，好记！孟卿果然是个妙人！”

    “这个……”子恒转过头，看向廊下的真默，语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黑得像块烧焦的炭，手也粗糙得能磨树皮。王上，剩下的瞧着也都差不多，矮子里拔将军，就他吧，好歹看着骨架结实，能干活。”

    管事领着新得名子的“阳大”至“阳四”下去熟悉规矩。

    子恒看了，心中暗喜，庆幸自己刚刚耍了小聪明。

    子恒嘴角微微一抽。

    子恒回到房里坐着等，只觉得时间过得极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绷紧脸皮，摆出一本正经的贵人架势说：“嗯……今日阳光甚好，你便叫‘小阳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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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立刻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多看那个“狗蛋”一眼，自己就要当场破功，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静了一瞬。

    真默满意地点点头，对子恒道：“孟卿，再给这几个赐名吧。”

    子恒又踱回第二排，在萧春阳面前停下。

    就那么一瞬，侧脸的线条撞入眼帘，睫毛略长，鼻梁高挺，轮廓干净利索。

    真默放下茶盏，目光在那三个水葱似的俊俏小厮和地上的那个“黑炭”之间逡巡，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孟卿挑人的眼光……倒是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