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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长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难堪道:“……可是,可是……就算这样,师尊也不该随便亲我。”



    蓝扶玉偏了偏头,挑眉道:“可是,无论如何,小徒弟也不该随便用剑往自己手上比划,你说是不是?”



    楚长风捏着伤手不说话了。



    “你不是普通的徒弟,我自然也不能做普通的师尊。”蓝扶玉大言不惭地说着瞎话,手心微微冒了层汗。



    “我知道你觉得同初心法不能抛下,我也想帮你证得大道。可治水有条道理,从大禹先生的年代就知道——堵不如疏。你瞧,玄都府将常人习以为常的接触看得如洪水猛兽一样,长辈拍一拍谁的手,朋友抱一抱谁的肩,乃至疏解肉欲时的交合亲吻。哼,什么都不让做,只会弄到什么都新鲜。”



    蓝扶玉敲了敲桌子:“就像凡俗地界里不明事理的高门大户,将小姐少爷从小关到大,结果只要一碰上一个清俊的男子女郎,便家也忘了,国也忘了,从小不晓得情为何物的少年男女,一朝起念动心,情潮便汹涌不可自抑,竟抛家舍业私奔去了……蠢蛋,真是蠢蛋!”



    这番议论其实照抄自蓝扶玉闲来无事翻看的无数俗套话本。至于究竟有没有道理,蓝扶玉这辈子就和一个人好过,实在无法检验,但这话术用来哄骗懵懂无知的楚长风,绰绰有余。



    楚长风果真听得若有所思:“堵不如疏……嗯,现下来看,我浑身灵力运转依旧顺畅,道心应当没有差错。”



    “这就对了嘛。”蓝扶玉拉过楚长风的左手,忍着乱伦的嫌疑,在小徒弟纤细的指尖吻了一吻,这次楚长风只是轻轻抖了一下,并没有躲开。“师尊不会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师尊。为师疼爱你,如此陪你疏解……时不时亲亲你,抱抱你。这可没有动心起念破了戒律的嫌疑,也好歹缓一缓你那心病,是不是?”



    楚长风没有动,他只是沉思了一会。



    他想:蓝扶玉撒谎了。



    他明明对自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却非要说他不会喜欢自己。



    如此一想,有些可怜。



    但他随即释然:自己的确不会对蓝扶玉动情,即使有了拥抱亲吻一般的接触,自己对他也不过寻常尊重之心。自己一见面就捅伤了蓝扶玉,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给了楚长风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如此恩情,就算让师尊使用使用自己,也不算过分。



    他摸了摸心口,心跳已经回归了平静。



    刚刚因蓝扶玉的吻而狂跳的心脏,约莫只是因为纯粹的恐惧。不过,这也有好处,怕过那一回,再被师尊触碰亲吻,心中因刑罚被烙下的恐惧焦虑,竟也消失大半。



    他戳了戳蓝扶玉的指尖:“师尊。你……那本画本,是用来做什么的?”



    蓝扶玉嘴角微颤,咬牙切齿挤出一个笑:“放书阁里避火的。”



    作者有话说:



    蓝师尊巧舌如簧……轻而易举哄骗呆呆小徒弟……



    古代传说春宫图也有避火功效……



    得寸进尺



    这一天依旧什么也没干。



    楚长风虽然没什么危及生命的大伤,可蓝扶玉生怕他一转眼便又寻了短见,恨不得把他绑在身上。



    不过,早上的风波过后,楚长风竟莫名平静了些,蓝扶玉再要摸摸他同他亲昵,小徒弟也不再发抖,乖巧地随他动作,还淡淡向师尊微笑。



    只是那笑容带着少年的三分稚气,令蓝扶玉不多的良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莫名有些难受。



    夕阳的一片暖光透过窗户,柔柔落在地面,印出一片摇动树影。



    楚长风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他午后便被蓝扶玉塞进了被子,此时合着眼睛,正安静睡着。



    蓝扶玉坐在床边,松松握着他一只手。



    睡中的楚长风脸庞如同瓷画,漆黑发丝略微披散,更显面容姣好。蓝扶玉轻轻抚过他的指节,极小声地叹了口气。



    蓝扶玉想:残剑阁的相思楼主,实在禽兽,果然畜生。楚长风刚从玄都府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好容易有了个落脚之处,那所谓的师尊对他有别的图谋便也罢,竟然还添了些动手动脚?



    但是……蓝扶玉手臂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当时那样的状况,楚长风的心病症结若不下一剂猛药,后果不堪设想。



    楚长风脑子坏的可以,偏偏他天赋极高,蓝扶玉仗着修为年岁还可以按着他揍,可总不能一辈子盯着他,天知道什么时候又得闹出一场今天这般的乱子。打砸些东西长辈也就罢了……楚长风小小一个人,杨柳似的纤细少年,自从跟蓝扶玉离开,不知道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雪堆出来的人也快摔碎了。



    蓝扶玉忧心忡忡地想:我亲他一下,其实也是在帮他。



    二师兄年轻时候害怕鹦鹉,活鹦鹉且不论,连鹦鹉形状的物件都见不得,最后竟连别人说出“鹦鹉”二字也不许。偏偏公孙墨头一回见他,双丫髻上便簪着两支鹦鹉衔珠的金钗,顾子都看着小师妹发髻上晃悠的鹦鹉昏昏欲呕,面如菜色,最后实在忍不住,竟伸手直接从她脑袋顶上扯走两只金钗,捏成麻花再还了她。公孙墨那时候约莫十三四岁,被二师兄气得暴跳如雷,骂了他一顿尚且不够,不知从哪借来一群鹦鹉,笼子堆得小山一般,统统堵在顾子都门口,还细心挑几只凶恶的胖大鹦鹉,放进顾子都卧室,任由它们追打二师兄。



    顾子都鬼哭狼嚎了七天,到了第八天,直接昏死过去。



    不过,等他醒来,二师兄竟再不怕鹦鹉了,还能捧着小些的温顺小鸟摸摸脑袋。



    顾子都年轻时这番滑稽戏,至少说明一个道理:如果对一样东西怕得厉害,与其一味躲藏,反而不如迎头撞上去。将拿东西拿到手里忍着恶心害怕细细查看,或许那可怖的怪物其实毛茸茸暖烘烘。所谓恐惧,竟是如此荒谬。



    如此一来,便可以笑一笑,再不害怕了。



    蓝扶玉吻了他,楚长风似乎便不再害怕亲吻。若是再常常抱抱他拉着他的手,他或许就能如此习惯旁人的接触。至于差些把他吓死的春宫图册,所谓食色性也……



    嗯,楚长风毕竟才十六岁,本就不该接触这些东西,蓝扶玉不用现在教他,大可从长计议。



    蓝扶玉长舒一口气,感叹自己自言自语的口才竟也不错,生生将亵玩徒儿的禽兽行径说成是救人治病的高尚之举。



    他又想:亵玩,其重点毕竟是一个玩字。蓝扶玉对这个可怜可爱的小徒,虽有不轨之心,却并无情爱上的企图。亲吻他,拥抱他,其实也并无乐趣——或者说,这并不是目的。



    楚长风的脸埋在被子里,似乎有些暖和太过,脸上泛起一片潮红,蓝扶玉看着他不由一笑,轻轻将被子往下扯了扯。



    没成想被子扯下,楚长风下半张脸露出来,竟是微笑的模样。



    蓝扶玉一愣,哂笑道:“怎么睡醒了也不说,还会装睡啦?”



    楚长风的手还在蓝扶玉掌中,他反手捏了师尊的手腕,在床上打了个滚,仰躺着凑近:“师尊盯着我,一会叹气,一会不说话,似乎有心事,我不好意思打扰。”



    蓝扶玉微微一怔,轻轻点他的眉心:“我能有什么心事,只盼你别再受伤,乖乖吃两天饭喝两天药,再好好念书学剑。”



    这话听起来真是很像一个慈爱严格的师尊。



    楚长风默默想,这时候,他却没有唇齿交融之时呼吸急促脸红血热的狼狈。



    “诶……是这样吗?”



    楚长风盯着他,蓝扶玉垂眸微笑,眉骨下浅淡的阴影如一片叶子。



    他忽而心中一动,极自然的一动,仿佛风动柳梢,月落新雪,没有丝毫扫兴的恐惧。



    楚长风有些惊讶:我难道好了?



    蓝扶玉的目光却转开了,他笑了笑:“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样?你自己有志气想修同初心法修到飞升,这很好,可我捡你回来……这几天,已经快吓死好多次了,还敢想什么?只指望你吃饱穿暖,再长高吃胖些,活个八九百岁。”



    楚长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给师尊添麻烦了。”



    师尊哼了一声,正要摸摸徒弟脑袋,却发觉垂下的长发被人握住轻轻一扯,他没有防备,恍惚间顺势俯身,唇上却忽然一软。



    蓝扶玉心中警铃大作——楚长风竟拉着他亲吻。



    容色倾国的少年似乎尚觉单纯的接触不够,还按着他的后脑,缓缓加深。



    这算什么……蓝扶玉心脏狂跳,血液几乎冲上了头顶,楚长风唇间带着苦味药香,让他在舌尖触及时酥麻一瞬。



    ——大夫给他开得到底是什么药?竟苦成这样。



    舌尖酥麻闪电般蔓延全身,蓝扶玉只觉连指尖也要微微颤抖。



    他绝望地想:难道楚长风的心病还能过人?



    楚长风咬了咬师尊的嘴唇,松开他,清澈的桃花眼依旧亮的似星子:“我好像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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