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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帘子一掀,戏班子鱼贯而出,各按行当站定,齐齐朝台下福了一礼,台下彩声又是一浪接着一浪,有堂倌端着托盘在各桌穿梭,装着赏的红封儿一桌一桌地收过去,堆得冒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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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锦等了一会儿,终于等来了孔连鹤的后知后觉,男人从一开始理直气壮的骂人到收了声,沉着脸不再说话。
主要靠的就是懂事。
您这时候倒是想起来要为那吱哇乱叫、一刻安生不得的小少爷遮风避雨了,至于风雨怎么来的,都别问,是吧?
“当时就打发人去追了。”
台上的月琴微微带喘,他拥有一张雌雄难分的鹅蛋脸,眼尾微微上挑,这会儿眼睛像两汪水,流光潋滟。
孔连鹤直接打断了面前这些办事没有一个利索的人的话语,嗓音低沉,“他刚大病初愈能下了床,这还要淋雨,像什么话!”
“怎么了,大哥,脸色这么不好?”
这年头,哪怕是追戏人们也喜欢跟风,那些个纨绔子弟被人看做只会吃喝玩乐还见过世面,他们都喜欢的,能是什么坏东西?
谢毓恒和孔弥真不同,他向来没有追着问“什么事”“怎么了”的兴趣,深深知道若是孔连鹤想说,他自己便会说。
过去,人们知道他是孔家那位小少爷最近青睐的名旦,平时捧场给人气,送花做排面的事儿没少干,大把大把的银元花着,生日的时候甚至特地请他去唱了一场——
真是不争气啊!
他腿脚已经算利索,中间差点儿就看着弥真了,结果过了第三个胡同转个弯一溜烟就没见着人了……
直到楼梯传来谢毓恒方便归来上楼的声音,孔连鹤才没好气地将徐锦在内所有的人都赶走了。
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单纯突然发了善心。
月琴依靠着过去积累的人气倒也没有一落千丈,但近来凭空出现了个高山红,有位军老爷捧着有些人气隐约要超过他的架势,让他颇有怨言:怎么那位孔少爷就出了这样的事呢?
“……”孔连鹤面无表情,“送伞了没?”
徐锦无言以对,心想要不是您使怪招欺负小孩,要把人家身上最后一分钱都榨干,人也不用淋雨。
月琴的那个托盘在一楼转了一圈就换了三轮空盘,叫他出尽了风头——
台上最后一折落幕,唱这场大轴戏的还是月琴。
于是凡是他们这类人喜欢的,很快就能莫名其妙青云直上,拥有一些人气……
故他唱得十分卖力。
但因为孔弥真还没彻底与孔家割席,班主又听说今晚孔家那个二当家的——孔世容的长子,那位身份也同样尊贵不可小觑的孔连鹤要携其家人前来听戏,人精似的,又把最近隐约丢失掉的月琴的排场还给了他。
孔弥真自然算北城纨绔中的佼佼者。
“无事。”
梨园外暴雨暂歇,天色渐晚。
徐锦说完,还没等孔连鹤面色好一些,那跑腿送伞的下属也回来了,跑湿了半边身子不说,这人怀中抱着一把没撑开过的伞,一脸尴尬,说是没追上。
“胡闹!”
徐锦退下后觉得松了一口气,感恩孔连鹤好歹是没实际性的惩罚任何人——
当主子无理取闹的时候,下面的人不吱声就行——
“刚下楼时顺便跟前面黄门打听了下,说是弥真少爷没坐黄包车,跑走的。”徐锦说,“来时也这么来的。”
最近城里发生的事多少影响到了月琴。
台下彩声哗然,听客们或掷手巾,或拍桌叫好;
自从月琴得了他的一票,不说完全因为他而一炮而红,但起码也算媳妇儿熬成婆,这么多年的努力没白费,终于赶着趟成了有名有姓的角儿。
——要么徐锦怎么能是第一副手呢?
今晚高山红唱了压轴,大轴依旧留给了月琴。
孔连鹤一扫怒容,平静回答,“码头上出了些麻烦。”
此时戏毕,台后竹笙锣鼓收腔,台前名伶水袖收拢,低眉敛目,朝台下福了一礼。
——直到孔弥真出了出生上的大乌龙,再也没有踏入过梨园这种消遣地方。
但眼看着男人随意敷衍两句就避而不谈,谢毓恒当然心领神会,直到他坐下,一切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刚冒了个头的谢毓恒笑着问。
送了。
月琴自然是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