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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头的文书小吏,是既白乡唯一不用看天吃饭的人,因为他们整日埋首卷宗,连外头是昼是夜都分不清。
魔尊只停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没有下去,因为底下全堆满了。
“想必从来没有过。”烬尘替她回答,“因为他也知道,话一旦说出去,就不再属于自己。听的人只解读自己想要的意思,传播的人也只挑自己加工过的意思,最后传回你耳中的,早已与你本人无关。既然澄清只会让人更有话说,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说。”
魔尊便问:“今日出事时,你去了哪里?”
白恩恩立即噤声。
还有极为露骨的,那些春画媚图直接大大翻开,摊在专门搭出来的木案上。
惊蚀海魔尊。
“因心姑娘。”烬尘忽然很认真地叫她一声,“你在惊蚀海时,可曾见过你们尊上为了几句谣言便出来解释过什么?”
沧阳宗宗主。
魔尊停下脚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烬尘便将册子一合,合出轻轻的一声响,将那些让人面红心跳的秘密又按回纸页间。
魔尊:“还有正事,早些休息。”
此时前门已闭,烬尘带他来的后门,他不知在哪摸索了一下,却见灰墙后突然滑开一秘道,底下是漫长的地下石阶。
魔尊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烬尘摇头:“这些都是被百业司查抄的禁货。”
满满一室的东西,甚至从地上一直堆到梁顶,而那些东西,几乎全部都是画册,话本,卷轴,零散的书页,间或还有几幅挂轴,绢纱,彩笺,每一样都与两个人有关。
白恩恩还想再说些什么,魔尊却终于放下药箱,道:“行了。”
他念道:“只见那魔尊于屏风后弯腿拭剑,腰身轻摆,灯火透过纱屏,将他剪影晕染犹如荒祠妖魅,旖旎撩人。沧阳宗主从后环住他,被他身上的香气迷得失神,只想一头埋进——”
“……这些是你收藏的?”他声涩艰难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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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到尽头,烬尘一个响指,满室灯烛应声而亮。
魔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良久,才准备起身,烬尘却恰巧在这时,把剥好的那一碟橘子放在他面前,原来是给他剥的。
白恩恩虽有不甘,却不敢违命,只能转身从后门离开。
“鸳鸯会于芙蓉处。”
“禁货?”
魔尊看了他一眼,这人依然笑吟吟的,慢慢从旁拿出一册。
“够了。”魔尊厉声打断,“你到底有没有羞耻之心?!”
“有这个文采,这些人干点什么不好。”他还点评起来。
“你知道这些书里,有多少个版本的我们?”对方指尖滑过一整排书脊,“情定惊蚀的,三世宿敌的,双生共感的,男身女相的,还有一个版本,说你其实是我山上的芙蓉花成精,在我十八岁第一次枕中云雨时入梦引诱我。”
烬尘未曾回答,心照不宣地,俩人对视一眼,起身换了处地方。
魔尊怀着眼尾抽搐的冲动,伸手从最近的竹箱内抽出一卷画。画纸展开,其上是一片芙蓉花海,一人紫衣金铃,斜倚在山石上,另一人红衣仗剑,花雨中向对方走去,落英纷落,明媚盛大,落款处题着一行小字。
越往里头看去,画中内容也从两人并肩立于惊涛之上,变成相拥俯视万盏灯城。一个追,一个躲,一个笑,一个看,画旁还有话本,是坊间未署名的绮靡小传和香艳俚词。
魔尊没理他,只问:“你下午就是去处理这些?”
白恩恩一怔,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魔尊背对着他们,正摆弄着自己那只小药箱,只是手上的动作有一种不知在忙什么的忙碌。
百业司是既白乡管理各坊商铺,摊贩,行脚客商与花车游艺的杂务衙门,专管商品定价,摊位划分,商税抽成以及禁货稽查,几乎所有行当都归它辖制,乡里人私底下都叫它“提举老爷”。
眼尾刚刚那没抽出来的动静狠狠抽了一下。
光线一照,入眼尽是交叠的躯体,纠缠厮磨的口唇,散落的衣袍,和摇晃的金铃剑穗。
“我宗在各地均有这样的提举分署,专司查抄有损仙门体面的艳本,这些年陆陆续续缴了不少,没地方放,就只能存于此处。”
“别再给你自己的不作为解释了!”
烬尘:“进去看看。”
夜慈当初被抓去补办术士证,便是闻仙匦司把卷宗递到了这里归档。
却没想到烬尘竟然带他去了百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