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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也不约而同地想, 假如没有后来几百年的分别,童年一直朝夕以对,是不是也会自然而然地相处为家人。大脑会本能遏止浪漫, 压抑情欲层面的心动,哪怕没有血缘,也很难生出爱恋。
但因为刻骨地分离过,人对没有走完的缘分,戛然而止的萌芽,心中才会自带执念。
经年再遇,重逢才会如此热烈,潜意识想把当年未尽的故事补完,助推爱欲的勃发。
烬尘是如此,莫惊更是, 没有恢复记忆以前就已经为对方心乱,如今所有感情交杂一块,几乎是把一生所有方面的情感全部给了对方。
莫惊突然有些好奇,烬尘这样的性格,当初怎么会选择修无情道。
但他却不知,在曾经还和自己师兄师姐们在一起的时候, 烬尘每日见他们这个爱上那个,那个又爱另一个, 你爱我我爱他, 爱来爱去, 最后死的死, 堕魔的堕魔,明明亲如手足的几个人,分崩离析,各赴殊途。
直接给当时还很年轻的烬尘留下了终身阴影,什么风月情缠,尘缘纠葛的,无聊透顶,害人不浅。
要修成无情大道的人,心性也必至极端。要么一生戮征,只知杀人,要么一世悲悯,只懂救人。
又能执刃杀人,又可伸手救人的,心中就存了取舍,取舍生出牵绊,牵绊又生犹疑,如此心念纷乱,便绝无可能修成无情一道。
所以曾经的烬尘,天性薄澹,心无挂碍,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在乎,既不杀人也不救人,道心异常纯粹,反倒成了几人中唯一可修无情道的人,至此才踏上此路。
哪怕后来继登宗主之位,也是赶鸭子上架,万不得已才咬牙接下这大摊子。
烬尘给莫惊详细讲述了当初塞下雪,怀心玉和一刃佛之间,两个神人抢婆娘的故事。
最后感慨,还好他那时还在走无情道这条弯路,独善其身,躲过一劫。
莫惊故意道:“还好意思评判别人,对自己一手养大的都下得去手,你又很光风霁月?”
烬尘自认坦荡,丝毫不慌,“我爱恋付诸全部都是长大后的你,梦见的也是替你束冠行成丁礼,我不光风霁月,但我问心无愧。”
“爱就是爱了,我心与道违,所以该受天罚,但这几百年与你分别,我早已想得通透,千丝万缕,剪了又剪,理了又理,理到最后,拨云见月,也还是爱你,无法不爱。”
怜和爱,他分得很清,何时是怜,何时是爱,泾渭分明。
莫惊本也是无心讥他一句,反被这话弄得空寂胸膛都仿佛出现心跳狂蹦,飞蛾扑火。
他道:“你发誓……再不瞒我,再不骗我,再不……弃我。”
烬尘应:“我发誓,我……”
“算了,”莫惊又垂眼低道,“你早对我发过誓,也没什么不信的。”
他还记得百业司那一夜,那是他第一次听见那般声出金石,语落铿锵的誓言。
“耍我千万次,我还是次次都上当。”
这一句完全没了往日的疏冷,声音轻柔,语气勾缠,烬尘玉皙皎然的面庞瞬间红浪呼啸,呼吸一下就重了,感受到近在耳边的吐息,骨头一酥。
“那不是耍你,太喜欢你,觉得可爱,所以情难自抑,想逗逗你……”
香浪浓郁,芙蓉芳息将他裹满,烬尘嘴唇被对方主动地咬了一下,温软在他口中慢慢地磨,慢慢地洇。
妖精发力了。
这么隔靴挠痒当然不够,烬尘被折腾得够呛,他托住对方下颌加深这个吻,将那凉凉的唇瓣反复啄尝至滚烫,刚生起一点的津液都细汲无剩,毫不放过。
俩人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唇齿相缠的濡响,略轻的鼻音,混着压抑不住的低息和吞咽。
……
烬尘这人占有欲极强,双修就要把万極禁搬出来罩上,生怕被不知名的东西打扰。
现在沧阳主峰又备受关注,自从弟子们知道魔尊也在宗内以后,大家就能看到主峰的结界一会亮一会黯,跟有什么开关似的,观之叹绝,百年难遇。
最后已经到了,结界一亮,大家就知道……
莫惊素来笃信自己勤修不辍,根基浑厚,耐力体力远胜常人。
但没想到一和烬尘双修,竟然次次不敌,高下悬殊,每到最后都力殚神竭,有种这是此生最后一次双修的错觉。
烬尘被一股强烈的杀气震醒,醒来便马上先替对方探了探灵台,眸中一讶,竟然发现双修真的有用。
昨晚他们只是浅试了一下合欢宗新送他的功法而已,成效就已如此卓然。
才一夜过去,莫惊功力就恢复了两成。
烬尘笑道:“阿惊,若是咱们夜里再勤奋一些,你的功力很快就能全部恢复了。”
还能,有多勤……
一整个夜晚都只有五个时辰,他们双修就修了六个时辰……………
一直对自己恢复修为和功力十分焦急的莫惊,突然就不是很急了。
“不必太操之过急……”他不动声色地将被子掖紧了些,“盈满则亏,过亢而悔……”
烬尘还是在那快速的动作间看清了被子下痕迹满满的雪白长腿。
烬尘:“怎么了,你不想早日恢复功力了吗?”
莫惊:“我现在不想听见日这个字。”
……
纳愆螭现在被养在沧阳峰后山的石洞里,烬尘怕它吓到宗内弟子,还专门在洞口设了层障眼结界,从外面看就是一块普通岩壁。
今日注定什么事也做不了,莫惊趁烬尘去清玄峰替他拿药的功夫,绕过芙林来看纳愆螭。
纳愆螭许久不见亲主人,激动得差点将洞都一屁股撅飞,被莫惊用蛇鞭轻轻抽了一下才老实下来。
纳愆螭的个头比在惊蚀海时缩减一圈,这是烬尘祛除它身上罪愆的后遗症,但身形却圆润不少,原先在海底养出来的流线型健美体态,撑得像泡发了。
莫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的螭,也慈祥了。
他环顾一周,发现烬尘给纳愆螭备的小盆里还剩着许多兽粮,一看就是沧阳宗灵膳堂精制的高级货,可纳愆螭显然不爱吃,食盆边上的粮堆得满满的,动都没动几口。
莫惊捻起一颗闻闻,皱着眉放回去,配料太素,这东西给小鸭小兔吃还差不多。
那到底还怎么长这么胖的,沧阳宗空气里掺肥料了?
他去了沧阳峰上的小厨房里,从储物戒中翻出一堆食材,纳愆螭是上古罪业容器出身,什么都可以吃,百无所忌,荤蔬不挑,越是腥膻腐浊的东西它越爱。
也是奇怪,虽然他做人类的食物一败涂地,但妖兽们却出奇喜欢他弄的吃食。
他丢了一块从惊蚀海带来的陈年蛟肉干,一瓶泡了十来年的酸浆果,骨渣,酸豆,干灵芝,有什么扔什么,全靠手气。
混合完后把这些东西全倒进石臼,又加了几味代表营养的苦参和枯苓,拿药杵越搅越黑暗,直到咕嘟咕嘟地冒起气泡,莫惊闻都不闻,满意地把它们端起来。
还没出厨房,却发现烬尘已经拎着药包在门口瞧着他。
“你……手里拿的什么?”烬尘刚刚看见对方较平常明亮许多的眼眸,一时失去警惕,惊喜地产生天大的误会。
……
莫惊竟然不是很想解释。
“吃的。”倒也没说错。
“你居然在做吃的??”
烬尘顿时有些不悦:“那怎么不给我尝尝?”
“你要吃?”莫惊问。
烬尘:“你亲手做的,我充满食欲。”
莫惊:“……不会很好吃。”
烬尘心想废话,又不是没吃过你做的东西,可不管有多难吃,就是甘之若饴,亲手做的就是不一样。
烬尘保证:“没关系,我一定会吃得干干净净。”
莫惊挑了挑眉,任由对方捧宝似的拿走了那一大盆。
烬尘轻松地笑:“还挺多。”
他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从对方亲手做的豆腐,到那碗凉拌番柿,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把酸甜苦辣咸中的某一种味道发挥到极致。
烬尘取过银匙,都没有给自己一点过渡的机会,直接一大勺送入嘴中。
……
…………
…………………
极酸也行,极甜也行,极苦,极辣,极咸,怎么都可以。
但极酸极苦极甜极辣极咸极腥全部一起来,不可以。
吃完想死都不敢死,怕走马灯的时候再吃一次。
有一种花尽心思的难吃。
见对方全身都放松,只有后槽牙紧绷。
莫惊淡淡道:“不必勉强。”
烬尘怕他不高兴,还想回一句不太够吃,嗓子打开,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全毒哑了。
“……………………”
昨夜之仇得报,莫惊愠意稍缓,也没打算真让烬尘吃完,伸手想将东西重新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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