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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卓的姥姥是在午睡的梦中去的，顾卓当时正在开庭，连老太太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顾卓是实打实自己扛过来的。

    分量是真结实。

    “都说了不用了，”林决明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我不吃。”

    他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他垂下目光：“没什么，你吃早餐吧，我不打扰你。你吃完喊我，我送你去上班。”说完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林决明是记得这三年来自己的痛苦的，刚到美国的时候的崩溃和破碎他全记得，可无论如何至少他还有哥哥陪着他，而顾卓呢？顾卓身边空无一人。

    当年在威海病房里见过。

    但姥姥的梦中一定有顾卓，在老太太眼中她的外孙回来过，她的外孙陪她走了最后一程。

    但他怕伤孩子自尊，也怕伤自己自尊，咬了咬牙还是给橘子抱了起来。

    林决明一时间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脏仿佛很重地落下去，落到了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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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卓被他攥着胳膊，声音不高：“昨晚你不太清醒，我……”他没再说得下去，只道：”你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

    “喵。”

    “你有病吧？”林决明是真觉得这个人有病，“你绝对有病。”

    他弯腰抱它，结果一用力差点没抱起来，还让本就酸痛的腰雪上加霜。

    他皱着眉，既烦躁又不解，“跟我睡觉委屈你了？？”

    他说的平淡，不见波澜，仿佛他对此丝毫没有感触。

    “这…！”林决明惊叹于橘子如今的体型，“你怎么把它养的这么胖。”

    顾卓被他问得明显一愣，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然而，更令他酸楚的远不止于此。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余光扫了顾卓一眼，那人此刻正局促的站在原地，表情说不上来的难看，林决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定住脚步。

    他认出了那位老人。

    那天在地库里顾卓说的那句“那些黑暗里的崩溃和绝望再也不要再来一遍”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当时他林决明只觉得莫名其妙，可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顾卓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绝望到了极点。

    这人上回还哭着喊着死活要纠缠下去，现在突然又变得这么有原则，分裂啊？

    林决明盯着他的后脑勺，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你觉得你趁人之危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皱眉看着顾卓，“这副样子做什么？”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追了两步，从后面攥住顾卓的胳膊：“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意思？你昨晚跟我睡了一觉现在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

    他不禁开始思考，那个把老人照片放在这里的人，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林决明看着他不知所措的逃避，忽然觉得荒唐极了。

    林决明闻言心脏猛的一紧，他看着那张照片上安静的笑脸，想起那年冬天在威海老太太攥着他的手叫“卓儿”，那时候他还坐在病床边握着那只枯瘦的手答应着，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到的是那张照片被摆在柜子上，像一个已经退出这个世界的人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记。

    他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像被定格，顾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淡淡地开口：“姥姥在你离开我的第二个月也离开了我。”

    顾卓不见任何情绪，像是早已将眼泪流干，把情绪磨平，只剩下陈述：“挺好的，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受什么罪。”

    顾卓没说话，林决明看着他那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原来这三年，他这么不好过。

    顾卓看着这幅场景，心情略微好了些，二人谁也没再提老太太的事，很有默契的回避着这个让两个人都心痛的话题。

    “错了错了，爸爸错了，”林决明哄着，“不胖，一点不胖。”

    可就在他经过客厅角落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到了柜子上摆着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人头发花白，笑容安静地挂在嘴角，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就在这时，橘子从沙发下面钻出来，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脚踝，林决明低头看了它一眼，吓了一大跳。

    顾卓从岛台后面绕出来，步子快了几步，伸手想拦他：“你吃点吧，吃完了我送你去上班。”

    林决明骂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只想赶紧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个人、离开这个荒唐的早晨。

    原来这三年他也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