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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你走丢了吗?”少女微俯下身/体,犹豫着问。
“好像是呢,我突然找不到婆婆了,我现在好冷呀。”琉科忒亚开口,是少男变声期沙哑柔婉的嗓音,“姐姐,你会帮我的,对吗?”
他扬起脸,让过长的黑发滑向耳后,露出那张在雪光映衬下显得过分精致、甚至有些楚楚可怜的脸庞。睫毛上故意沾了点融化的雪水,湿漉漉的,眼神清澈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这是他对着水盆练习过无数次、又在“工作”中切实验证过有效的表情——最能激发某些人(尤其是年长女性或富有同情心者)的保护欲和某种隐秘的优越感。
【……】脑海中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迅速地切换角色,运用起这种……工具性的魅力。
他淡淡开口:【你没必要讨好她,这只是梦,她不能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你不要管我。’琉科忒亚有些不高兴。
少女的脸颊果然微微泛红,漂亮的异性比漂亮的小妹妹更让她不自在。“当然,你……你别怕。”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又有些矜持地停住,“你婆婆长什么样?我让人帮你找。”
“她穿着灰色的厚裙子,头发都白了,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拐杖。”琉科忒亚信口胡诌,细节却描绘得活灵活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们是从乡下来城里买黑面包的……姐姐,我好冷,脚好像冻僵了。”他适时地瑟缩了一下,单薄的麻布外套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可怜。
肚子适时发出咕咕的声响,是肠道在痉挛。梦里无法模拟梦境主人无法想象的事物,琉科忒亚对饥饿和寒冷的感觉可谓炉火纯青,此刻,身/体自发转换成饥饿力竭的状态,嘴唇苍白到透明。
少女果然面露怜惜:“先、先跟我来!去暖和的地方!”少女不再犹豫,拉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琉科忒亚善解人意地摇摇头:“不用麻烦姐姐,我自己可以的。”言罢,他弱柳扶风地蹙眉,却矫健地一溜烟跑开了。
【……你就为了拿她的钱袋?】
琉科忒亚数着钱袋里满满当当的摩拉,轻轻昂头:‘我用这一招从未失手。’
【需要我再次提醒吗?你梦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包括这个钱袋和里面的摩拉。】
‘我知道,’呼出的水汽在眼睫上结成一层洁白的冰霜,琉科忒亚回话时眼皮都不抬,清纯稚气的脸蛋带着细微的冷漠,‘但这很有趣。’
那人点评道:【低级趣味。】紧接着,他缓缓问道:【我以为,你会很喜欢她。】
琉科忒亚点头:‘喜欢啊,她这么漂亮,我当然喜欢。但除了她,我还喜欢很多人。’
好啊,原来这家伙日后的风流此时就已经有所体现。
那人沉默了。
不是先前那种思考或观察的短暂停顿,而是一种急速的抽离,仿佛那无形的连接被一把掐断,连带着脑海中被注视、被寄生的微妙感觉也瞬间消失。
‘喂?’琉科忒亚在心里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老爷?’他又换了个称呼,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惯出来的、细微的亲昵调子。
依旧寂静。
风雪刮过空旷街道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刺耳。周围那些“纸人”模糊的面孔似乎也更加苍白、平板,带着一种漠然的诡异。刚才因为有人“在”而稍稍被驱散的孤独和寒意,此刻加倍地反扑回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琉科忒亚停下脚步,更仔细地听。
走了吗?
像泽西偶尔会陷入的那种沉默,像费椿有时会背过身去不理人,像所有他以为可以暂时依靠一下的东西,最终都会消失或背弃。
一种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冰冷感从胃里慢慢爬上来,寒冷和饥饿感在他回忆时涌了出来,而且迅速脱离掌控,怎么也消解不去,琉科忒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呆站在原地思考要如何摆脱这个梦境,他凭什么要在自己的梦里还要忍受这些贫穷的副作用?
他抿紧嘴唇,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丢进雪堆,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挺直了被冻得有些佝偻的背脊。他熟练地转过一个街角,打算找个背风的角落蜷起来,等待这个漫长梦境自己结束,他已经没有兴致去探索这个花白的世界了,就连费朗丑陋的死相也没让他提起任何冲动。
突然,又一个人朝他走来,和梦里其他无头苍蝇似的纸人不同,那人银白色的长发在梦境的微风中仿佛自带流动的质感,衣着是深色的、剪裁考究得近乎肃穆的外套,身形高挑挺拔,与周围那些粗野的行人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清晰,立体,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的精致和威严,尤其是那双正静静看向他的眼睛,明亮清澈,带有某种令他头皮发麻的情感。
他就站在前方不远处一盏煤气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几乎是条件反射,琉科忒亚停下了脚步,他万分疑惑,确认自己从没见过他这张脸。
那人走来了。
几乎没经过思考,一套熟练的流程自动启动。琉科忒亚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因为寒冷和刚才心绪波动而略显急促的喘息平复下来。然后,他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中已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他让肩膀微微内扣,显露出单薄和脆弱,脚步带着一点迟疑和怯生生,等那个银发男人走近。
然而那人却又不说话,神色莫名地看着他,琉科忒亚只得主动出击:“……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在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抬起头,用那张秀气瘦弱的脸,和那双被冰霜濡湿后显得格外漆黑清亮的眼睛,望向对方。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胆怯而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细微的、带着颤音的吸气,足够可怜,足够引人注目,又不会显得太过主动惹人厌烦。
他等待着对方开口询问,或者流露出哪怕一丝怜悯或好奇。
然而,那双奇异的竖瞳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像一道流淌的日光,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无奈,琉科忒亚硬着头皮扯了一套说辞:“……就这样,我今晚可能要在街上睡一觉了……我好冷,也好饿,我想找婆婆。”
“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吗?”琉科忒亚慢慢靠近对方,可因为那人表现太过平静,他突生一种自投罗网之感,“哥哥——”
!口袋怎么是空的!?震惊之余,琉科忒亚当机立断抽回手,准备又要故技重施跑路时,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扣住他的手腕,那双奇异的幽紫色竖瞳平静看着他,似乎还带着点笑。
“跟谁学的这一套?”
这声音太熟悉了。琉科忒亚脸上的脆弱表情瞬间凝固了,呈现出一种滑稽又狼狈的干裂感,他眼底的水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破的惊愕、被冒犯的恼怒,以及野兽般的警惕和冷漠。
他张了张嘴,想狡辩,想继续演,但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泄了气,翻了个白眼,顶道:“关你什么事?”
男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没有回答少年挑衅的反问,只是目光掠过对方冻得发青的嘴唇和单薄衣衫下微微发抖的身体,然后侧身指向街道另一侧。
琉科忒亚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不远处一排排灰色石墙的店铺中,嵌了一栋格格不入的建筑,风格轻盈雅致,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和琉科忒亚在异国商人的描述中想象出的类似。温暖的鹅黄色灯光从宽敞的玻璃窗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无雪的区域,琉科忒亚能透过晶亮的玻璃隐约看到里面摆放着铺有洁白桌布的小圆桌。
圆桌中央立有一个插着鲜花的花瓶,从视觉上带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馥郁的香气,切实混合着烤面包、热汤和某种清新海风般的气息,悠悠地飘了过来。
温暖明亮的餐馆,真实、丰盛、热气腾腾的食物的香气,在琉科忒亚匮乏的想象中,这种景象绝对无法出现。他喉咙难耐地滚动,却面色如常地移开视线。
“进去。”男人低声催促,手掌轻轻推着他的肩膀。
琉科忒亚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是陷阱吗?这个奇怪的男人想干什么?
切,我梦里我能怕他?
琉科忒亚故作从容地推门,屋内暖流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黄油、香料、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和新鲜水果的甜香。耳边是舒缓的、陌生的乐器演奏的轻柔乐曲。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皮肤上有着真实的温度感。几个穿着整洁侍者服、面容清晰的身影在安静地忙碌。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悸,琉科忒亚简直怀疑自己穿越了。
那维莱特跟在他身后进来,对迎上来的侍者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琉科忒亚迟疑了一下,跟过去入座。椅子柔软舒适,桌面光滑温暖,银发的美貌男人在其中从容又优雅,但他却觉得椅子长刺,桌子吃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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