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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那株巨大藤木巍然耸立,翠盖煊赫,从中洒下几注夕晖,尘埃游离,光尘浮动。
一路上都是忙忙碌碌的木灵偶,有的帮忙修葺屋顶,有的挥着铲子清理废墟,有的拿钉锤敲敲打打。
随云起像是渴了,反身去抢贺兰因腰间挂着的竹筒。
恍惚中,他茫然翕动着嘴唇,很不连贯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背诵那张制料方子。
素心兰随风微颤,粼粼浮光正从蕊心一点点弥漫开来,犹如天穹倾覆,星辰倒洒,画面美得几乎不真切。
“我可以去求师尊,让你们住进小别峰养伤,”方行柳忽然开口,语气罕见地有几分急促:“那边灵气浓郁,也适合重塑……经脉。”
会仙府闹出了一件惊动三界的大事。
贺兰因一怔,随即抿唇:“多谢,但不必了。”
他垂首,曾经骨子里那股傲气似乎消失了,语气淡淡的:“我已经是个废人,估计没有那个重新修炼的福气……说实话,我也有点腻了,就这样,挺好的。”
藤木下,贺兰因推着一只木轮椅,上头坐着个散着长发的少年。
方行柳还待要说什么,又听他慢慢说:“待在这里,过点和从前不一样的日子,未尝就是坏事。”
他喜欢,多喝点也无所谓。
随星横呼吸一轻,目光缓缓追逐着往上,仰头溯源。
之前听他提起,是用于存放各种灵植种子的。
他下意识伸出手臂,琉璃碎屑落入掌心,很快蓄作一抔令人眼熟的晶莹细砂。
随云起缩着脚窝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粉瓷葫芦专注地把玩,半晌,忽然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紫衣少年,冲他伸出手。
雁山雪来观礼一趟,平白损失了个首席弟子,还被随衍做的那些事气得不轻,回了玉霙城便声称要闭关,仙盟派人来过问也一概不见。
“……先死、后生,枯荣并济,劫火甘露……造化而生……也。”
方行柳俯下身,却见对方飞快将一颗丹丸塞到了他手中,翘起嘴角咯咯笑起来。
轮椅是随星横的手笔,木头骨架榫口裁削利落,料子却东拼西凑,一看就是为了赶时间从废墟里就地取材,轮毂上的销钉都是从牌匾后头硬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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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转身往山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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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愣,随即垂眼托起掌心,看着那颗价值连城的九转还魂丹。
“是玉醑酒,”贺兰因也不阻止,解释道:“还算幸运,酿酒的坛子没砸坏。”
七十年一度的大炼丹眼看就要成功开鼎,然而不仅功败垂成,还捅出了不少随家秘辛,翠微观关门谢客,旗下一贯门庭若市的交易行也变得萧条冷清。
他弯腰,从中拾起了一只粉瓷葫芦。
随云起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沉浸在甘甜馥郁的酒香里,满足地笑了。
一挂飞瀑悬于山壁一侧,恰巧将破败道观遮掩在内。
“外头哪个医修比得上普济仙宗?”贺兰因神色平淡环顾着四周:“况且,最好的那个已经不在了。”
他看上去心意已决。
方行柳默然无话,握着丹丸垂手静立。
鹿鸣渊站在他身旁,似是感知到了这股无言的哀伤,沉声开口:“不再找医修瞧一瞧?”
“收下吧,只这一颗炼成了,”贺兰因脸色还有些苍白,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他现在就这样子,谁也不认识,看人顺眼,就送点什么。”
一旁,随星横跌坐在地,呆呆抬头看着面前愈演愈烈的浓绿色。
反正如今这副身躯……还有几年寿数,犹未可知。
忽然,有东西星星点点飘落了下来。
方行柳最后只是摸了摸随云起的发顶,同他告别,说自己还会再来看他。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面前的参天藤木,只见碧影摇曳间,雀鸟穿梭跳跃着,留下一串轻灵婉转的啁啾声。
留下来的仙宗弟子们也不闲着,挽着裤脚摸去水潭里捞被冲毁的灵植秧苗,清点着从倒塌殿宇里抢救出来的经文抄本,秘籍方册。
是随月升的本命法器“不须弥”。
方行柳久久垂眸,心情复杂。
贺兰因想着这些,嘲弄般笑了笑:“玉醑酒能止丹毒入体的疼痛,我竟也才知道。”
往日香火鼎盛的翠微正殿,如今石阶破碎,梁木倾折,门可罗雀。
只一个右腿打着绷带的弟子拿着扫帚,单脚跳着把碎瓦砂砾扫开,辟出一条供人行走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