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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是很重要的事情,钟漱在汝州的调查有了极大的发现。



    信件很长,但钟漱的文笔非常精炼,没有像其他官员般先对着皇帝问安扯些话,而是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因为早夭怪病发作的村落名叫“蒙山村”,所以钟漱前去蒙山村后先细细观察且询问了当地的村民,当地的村民们各个都很瘦削,皮肤也很苍白,面上与常人无异,最早出现异常状况的大约是十二三年前,一位新妇生下了个浑身发紫皮包骨头的胎儿,村中人觉得此为妖物,将胎儿丢入河中溺亡了,没过多久后村中老人纷纷病逝,再然后孩子与一些体弱的成年人也开始出现咳嗽症状,纷纷早逝,一直到如今,村里人都以为是诅咒。



    第一次调查后,钟漱很细心地取了些当地的水和食物回去,找了些动物喂养,但半个多月了动物们并无异常,他再折返去问,既然如此,为何当地村民们不举村搬迁,村民们表示有年轻小伙子离了村,但依旧早早去世,外人都以为他们是诅咒而不敢靠近,他们自己也不敢出去怕“祸害”他人,而蒙山村附近又有汝州最大的丝造厂,村里人可靠做工养活自己,若是离了村只怕还很难再自力更生,因此便没有再搬迁了。



    钟漱记下了这些点,再去附近的村落观察,发现附近的村落虽然没有出现短寿的情况,但也有些村民反馈说觉得胸闷气短、身体状况不如以前,他们的肤色也明显会比常人白一些,也偏瘦削。



    有一有二就有三,钟漱记下了所有有相关症状的三个村落,发现他们相隔都不远,彼此有通婚,都临近同一条河流,此外像饮食什么的都是自耕自取,甚少互通,这样就让钟漱重新把怀疑的目光放在水源上,沿着水流寻找上游,找到了汝州最大的丝织厂,丝织厂内工人们分工也很有序,丝织、染色、裁剪,道道工艺都很齐全,唯一会涉及水源的只有染色,也是工人们用草木碾出汁水进行染色,再过水防褪,过程是无误的。



    钟漱悄悄取了一点他们染色的草木,差点被当做贼人,狼狈脱身回去后又将这些植物喂给了动物们,但依旧不见效。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常人而言这里已经很难追寻,但钟漱此人偏不信这个邪,他想,万一这些草木之物对动物不奏效,但偏偏能害人呢?于是一咬牙一狠心,将草木过了遍水,将水一饮而尽。



    这回起效了。



    他在十天前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身体开始起冷汗,眼前也发虚,找了医师后查不出什么症状,依旧如常般生活,其他的与村民们口中所说对上了,他立刻动身前往丝织厂,这回却连靠近都没能靠近,因为丝织厂外突然多了许多守卫重重看护,若非钟漱是个聪明人,调查时不曾告诉过其他人,询问村民们也都是做了乔装,前往那个丝织厂时又小心谨慎,只怕要被人抓住关起来。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打草惊蛇了,这段时间钟漱察觉到汝州府内似有人在观察他一举一动,向上奏请的折子也被人翻看过,他推断应该是管理汝州档案的官员张定远有鬼,因为他是在查档案看这家丝织厂之后出现的异常。



    ——顺带一提,丝织厂正好是在十三年前成立。



    迟续青:“……”



    他盯着这个结尾半天没说出话,指了指,“钟状元身体不会有事吧?如此直接吃下可能有毒的药草,当真胡闹。”



    “此人便是如此了,不过此毒看上去是慢性毒,短期应该无事,”楼枝将头靠近他,舒了口气,“钟漱是山野出身,自幼父母双亡,如今无妻无妾,因此做事十分不考虑退路,只考虑结果。他一朝中状元,本想直入大理寺,也确实适合做个寺卿,不过得罪了朕被丢了出去也是活该,这封信是他借着汝州运送进贡之物时混进其中,又在折子里暗示朕去翻找才发现的,如今这般模样,汝州事大有蹊跷,需彻查。”



    迟续青只觉得他平静语气下似有杀意,“陛下想怎么查?”



    “朕需要几名足够优秀的太医,同朕的暗卫一同出发去汝州,潜入那丝织造厂调查,同时与钟漱接应,朕如今不信任汝州的任何一个人,所以一旦查实回禀即刻从周边州府调军,涉事之人立刻抓捕——杀无赦。”



    最后几个字森然,血腥味扑面而来。



    迟续青屏住呼吸,也严肃下来,“既然这样的话,那么人选需要考虑了,李太医虽然医术高超思维也活跃,但在行事上很容易露陷,这点不如林太医,但林太医的医术上又有欠缺,这点又不行,而几名医正虽然行医日久医术高超为人处事也颇为圆滑,但只有王医正年纪尚轻,或许可以尝试,但若论最合适的人……”



    “爱卿不行,”楼枝懒洋洋地先驳回了,“爱卿进去便要露馅。”



    迟续青:“?”



    是在说他行事不圆滑?



    “要混入丝造厂,至少得不被人看出端倪,丝造厂的工人长期挑丝染丝焯水,干得可都是体力活,爱卿这样一位嫩生生的小郎君进去,只怕还没走到地方便要被人抓起来了。”楼枝卷起他的头发,将“小郎君”三个字拖得长长的。



    迟续青瞪他一眼,楼枝却将发尾挠了挠他的脸颊,“况且小郎君一次只能专心一件事,眼看着方才的气性又没了,如今又只会这样睁着眼睛看着朕,怪不得朕作弄你,小郎君说得是也不是?”



    “陛下这是哪里来的癖好,知道了就偏这样作弄臣,”迟续青揪住楼枝作怪的手,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但楼枝手又很欠地握住他的手,要把他的手摁在桌案上,叫迟续青手也挣动不得,只能嘴上说,“但臣其实很想去,不进丝织厂,就在外面接应,负责研究这些毒物也行,这些毒连医师都诊断不出,又能延续十多年不被人查出端倪,想必十分罕见,臣……”



    楼枝这回皱了皱眉,连想也不想了就直截了当拒绝,“不许。”



    “为什么?”迟续青皱眉。



    又不会露馅,连研究也不行吗?



    “朕说不许便是不许,这是朕的命令,太医署其他人全派出去好了,总不能都不中用,但爱卿不行,爱卿为朕随侍医官,二话不说便离了京,叫朕怎么办?”楼枝理直气壮,“朕离不得爱卿。”



    “……倒也不用叫这么多人,陛下是想派太医署去攻打汝州吗?”迟续青听着这句“离不得爱卿”有些哭笑不得,心下又有些触动,连同方才总是被楼枝作弄的气都好像一下子散了,又安抚道,“不过臣也只是想去而已,若臣真的合适,臣只怕……也不会去的。”



    楼枝“哦”了一声,尾音上扬,“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爱卿担心此行有危险?”



    “有陛下暗卫在,臣怕什么?是因为臣知道陛下在调养之后马上就进入治疗。”迟续青摇摇头道,“调养身体是小事,可以交托给其他太医,核验汝州药草是否为致病毒物也并非难事,其他太医也可代劳,但青芜的治疗不行。第二个进程治疗中有极大可能会出现突发情况,陛下的毒发会变得频繁,其他后遗症也会出现,臣必须在场,也必须亲自处理,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楼枝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一时顿了顿。



    迟续青还在思考,“臣会将可能涉及的毒都写下来交给要出发的太医,尽量减少他们的弯路,有这些信息在,那和臣亲自前往也没有太大差别,陛下于臣而言最为重要,臣要亲自看护才能放心。”



    最为重要。



    楼枝将这四个字掰碎了一点一点咀嚼吞咽。



    或许迟续青自己不知道,他这样一心只念一件事的时候就像把这件事极其看重,任何人都怠慢不得一点,而一心只念一个人的时候就更像对人视若珍宝、举世无双,所以他有时说话好听得像情场浪子万花丛中过专哄人的絮语。



    但偏偏迟续青又与那些浪子截然不同,他是这样一个认真到有些古板的人,给出的许诺就一定会成真,他也只对楼枝说,所以那些情人般的絮语都是真的,他的珍重也是真的,就甜得能哄到人心窝里去,就像昨夜。



    楼枝却觉得自己心里恶念丛生。



    “爱卿真是时时刻刻关心朕,如此大事当前也还记得朕,真叫人感动,”他怀揣着比作弄更大的恶意凑近了迟续青,也凑近了昨夜舔舐过的温香软玉,鼻尖嗅闻,唇瓣轻启,手也密不透风地拢了上来,那叫他深夜惊醒百转千回的片段仿佛在眼前一点一点拆解,要叫他逼着这人说出些更坦率的、更讨他喜欢的话。



    “那若是汝州之毒比朕身上的青芜还罕见爱卿可会心动?而倘若就在今日明日这世上又出现其他同朕毒相同的病人,爱卿可会分心?而如果某日爱卿解开了朕的毒,爱卿可会……离朕而去?”



    【作者有话说】



    单线条的小青和超多线条的小楼[敲木鱼][敲木鱼]



    以及发了个抽奖!大家可以试试手气!



    救救



    窗外雨声更大了些, 打在窗上发出声响,屋内干净明亮,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到墙壁, 难以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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