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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竹向外探脸,屋檐之下,大片雪花压断枝条,簌簌坠落,打在窗棱边沿。



    他搓搓手,拢了拢领口的一圈绒绒灰毛。



    “好大的雪。”



    小脸仍探在窗外,眉心,鼻尖,嘴唇,沾上星星点点的雪沫,像只弄花脸的白兔儿。



    呵地一下,白茫茫的冷雾从浅色嘴唇膨胀散开。



    待雾气消散,伸出窗棂的脸突然定格,与游廊另一端的男人四目交错。



    林竹呐呐:“将军。”



    嘴边又飘起一团白雾。



    萧远走到库房前边,与林竹隔窗相对。



    少年病愈不久,清瘦柔弱得不像话,站在窗户,仿佛风吹就倒。



    高大魁伟的身躯调转方向,尽数挡去飞散的风雪。



    萧远说道:“风寒才好,怎么跑出来了。”



    林竹抿唇,眼睫垂落。



    正准备认错,眼皮蓦地一暖,男人粗粝的指腹擦过眼梢。



    他呆在原地,指尖攥紧窗栏边缘。



    须臾之间,将军拂去他脸上的雪沫。



    萧远一阵端详,说:“瘦了。”



    头发也长长半截,好在没有病恹恹的,气色看起来还行。



    男人取出一个黄色油纸包,递给林竹。



    林竹一愣又一愣。



    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



    别看油纸包有他半个巴掌大,纸却裹了足足三层。打开后,内里薄薄的,躺着栗子枣泥糕。



    一块,孤零零的。



    糕体厚墩墩,糯实细腻,表面撒着一层糖霜。



    但也就一块,和他两只并起来的拇指差不多大。



    萧远道:“糕点甜腻,不宜多食。”



    林竹病了月余,脾胃虚弱,时常呕吐。可他喜欢甜食,喜欢吃东西。忌口数日总是闷闷的,提不上精神。



    怕他闷出毛病,又怕他吃伤身子,萧远便想到这个法子。



    从军营出来后,路过点心铺,就单独买了一块,还让店家包好。



    若非萧远的身份摆在那,店家还以为有人专程上门砸场子呢。



    谁家好人买点心只买一小块的……



    林竹捧着一块栗子枣泥糕,眉眼弯弯地问:“我可以吃了吗?”



    萧远点头。



    林竹抬袖,遮了遮嘴巴。



    两三口就咽干净。



    他意犹意未尽,小声道:“多谢将军。”



    管事已经走到门外,心知自己不该在库房,而是在别处。



    揉了揉耳朵,随后走远。



    主子的墙角,可不敢多听。



    



    窗边,萧远示意林竹进屋,随后关上窗户。



    男人进了库房,林竹已经把嘴边的碎末擦拭干净,仰着脸,安静温顺地轻抿嘴唇。



    萧远停在他面前,从腰间取出一个灰色小布袋。



    “拿着。”



    林竹双手接过,摸了摸,立刻推回去。



    白皙的手指捂着布袋,整只手几乎塞进萧远的大掌。



    “将军,我不能收。”



    袋子里装着十几块散碎的钱币。



    林竹垂眸:“我在府中吃住,衣物也不缺,每月尚有四百文月钱,足够用的。”



    萧远道:“这些是我俸禄剩余,你又是我弟,拿着便是。”



    又道:“仓库还有几匹绢布,我让管事送两匹给你做衣裳。”



    林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萧远沉声:“就这么定了。”



    新年,寻常人家都会给孩子添新衣。



    萧远在街头买糕点时,几个穿红色新袄的孩童跑过,不由想起眼前的少年。



    他有固定的俸钱,且食邑颇丰,只是往年都将大部分的俸钱添进了军饷里头。



    手上余钱虽不算宽裕,给林竹添物件还是绰绰有余的。



    萧远放低语气,头顺势低了点。



    “收下,可好?”



    对视一瞬,林竹睫毛扑闪,立刻移开眸光。



    瞳仁如水光波荡,良久,他弱弱“嗯”一声,算是答应。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库房。



    门廊下的灯笼摇晃,穗子碰出细碎声音。



    平日里,挂的都是素面布灯。



    新年将至,林竹跟着管事把素纱全换成红纱,还挂了朱红增布。又把假山上堆积的雪清理干净,悬了几串红红绿绿的灯笼。



    整个府邸张灯结彩,比往年喜庆不少。



    林竹杵在檐下,伸手接住一团落下来的积雪,吸了吸清新的雪气。



    呐呐自语:“要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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