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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星辰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约我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聊了不到二十分钟,说的全是生意场上的话,什么影视产业前景,什么ip开发,什么资本运作……我以为他要投钱捧我,结果他把一张体检单推到我面前,说需要我帮他一个忙。”
安雅抬起头,看着宁承岳。
“他需要我替他生一个孩子。条件是一笔钱,和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鬼屋的背景音正好循环到风声的低谷,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小水的呼吸声。
“我答应了。”安雅说,“我那时候二十来岁,在清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租的房子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经纪公司抽成高得离谱,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他给的条件对我而言是天文数字,而且他说那部电影会让我彻底翻身。”
“我只需要怀孕,生下孩子,然后拿钱走人,怀孕期间我推掉了所有的戏约,对外说是身体原因需要休养,实际上被安置在城郊一栋别墅里,有专人照顾,不能出门,不能联系任何人。”安雅看着臂弯里的小水“孩子出生那天,我只看了一眼,护士抱过来说是个女孩,然后就抱走了,我在手术台上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无影灯,直到有人进来把我推回病房。”
“那笔钱到账之后,我搬了家,接了那部电影的女主角,片子上了之后票房不错,我拿了两个奖,从此站稳了脚跟,一切都顺风顺水,也没有人知道我生过孩子。”
宁承岳一直沉默着,没有打断她。
安雅低下头,把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收回来,轻轻覆在小水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浅黄色的连衣裙布料传过去,“颂猜帮我牵线搭桥认了那瓦图议员做叔叔,让我借机接近宁致远……我们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这种关系在圈子里很常见。”
“但小水……”简星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小水被送去了福利院。”安雅说,“后来我逐渐意识到宁建业当初要这个孩子是为了器官配型,但后来索忒耳项目被叫停,他就让颂猜把她送去了福利院。”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宁承岳问。
“一年前。”安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直到有一次参加公益活动看到了她,怀着试一试的心情做了亲子鉴定。”
安雅抬起头看着宁承岳,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但在绿色应急灯的光线下,简星辰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我没有选择,我的事业、我的名声、我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宁家给我的资源上,如果宁建业倒台,我所有的代言、所有的片约、所有跟诺维有关的合作关系都会瞬间归零。颂猜把那些合同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但你今天来见她了。”宁承岳说。
安雅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只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可是素帕在电话里说她在喊妈妈的时候,我的心就软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水。小水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手指还攥着那半根棒棒糖的纸棍,糖渍在指尖凝成一层浅粉色的硬壳。安雅把那只小拳头拢进掌心里,动作很轻。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她说,“我拿钱的时候没有犹豫,我放弃她的时候没有犹豫,我为了事业和名声去替宁家做事的时候也没有犹豫。我不是一个好母亲,甚至算不上一个母亲。”
鬼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宁承岳靠在墙上,偏过头看了简星辰一眼。简星辰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你打算怎么办。”宁承岳问。
安雅把耳后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放在掌心里捏了捏,然后把碎掉的烟丝抖在地上。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不会再把她交给颂猜了。”
宁承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墙上直起身,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长椅旁边,蹲下来。他和小水平齐的高度,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浅黄色的连衣裙,歪歪扭扭的小辫,攥着糖棍的手指,还有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你带不走她。”宁承岳说,“你现在带走她,颂猜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他的人在游乐园外面盯着。”
安雅看着他。
“我来安排。”简星辰说,“你把素帕的住址和她的作息给我,我找人把小水接出来。”
安雅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小水,然后伸出手,把那个装着东西的浅色小布包从孩子连衣裙的口袋里抽出来,一块存储卡放在宁承岳手里。
“这是什么。”
“一些你们用得到的东西。”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安雅也站起来,把小水轻轻放在长椅上,用那件米白色的外套盖住她的腿。她站直身体,偏过头看着宁承岳,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种惯常的、无可挑剔的体面。
“我想带她离开清莱。”她说,“我在国外置办了房产我会去那里,等这边的事情结束。”
“你现在没法出境。”宁承岳问,“素帕找不到她,颂猜就会知道是你。”
安雅的手指在连衣裙侧缝的位置停了一下。
“我知道。”安雅重重的叹了口气。
宁承岳歪了歪头,看了她两秒,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简星辰。简星辰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没有接他的目光,只是盯着长椅上小水攥着糖棍的那只小拳头看。
“等到合适的时候我回来接她,她就拜托你们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不疾不徐的声响,穿过挂着塑胶断肢的走廊,穿过画满爪痕的假墙,穿过那扇沉重的骷髅头大门,消失在游乐园正午嘈杂的人声和音乐里。
简星辰看着她的背影被出口处的强光吞没,目光落在长椅上的小水身上。
存储卡很小,泛黄的塑料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记,甚至卡的存储空间是早些年的64g。
“会是什么呢?”简星辰把卡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鬼屋走廊里那点稀薄的绿色应急灯光落在上面,什么细节都看不清。
宁承岳靠在墙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卡,然后低头看了看长椅上睡着的小水。小水蜷在米白色外套里,呼吸平稳,完全不知道刚才那场对话意味着什么。
“回去再说。”宁承岳把小水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胳膊软塌塌地垂着,攥着棒棒糖纸棍的手终于松开了,纸棍落在长椅上,滚了半圈停在椅角。
两个人从鬼屋的员工通道绕出去,一路避开人流密集的区域,简星辰抱着小水走在前面,宁承岳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目光不断扫着四周。
简星辰把小水放在后座,用外套重新垫好她的头,关上车门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把她吵醒。小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外套的布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
宁承岳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汇入主路,往唐人街方向开,后座传来小水均匀的呼吸声,被引擎的低频嗡鸣盖住大半。
简星辰从口袋里把存储卡掏出来,摊在掌心里偏过头看宁承岳“多少年没用读卡器了。”
他弯腰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里面塞着一堆杂物——几根数据线,还有一只扁平的黑色读卡器,他把读卡器抽出来,把存储卡插进去,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车停在唐人街牌坊附近的一条支路上,宁承岳熄了火,两个人坐在前排,简星辰把电脑架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挡风玻璃内侧,把那些落在玻璃上的灰尘照得很清楚。
卡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命名。文件夹里是几十个音频文件,按日期编号排列,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一年前,最近的是三天前。每个文件名都是日期,没有别的标注。
简星辰点开最早的那个文件。
音频质量不算好,像是用手机录的,背景里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安雅的声音先响起来,然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录音证据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从近到远,最后是一声关门声,有回音,像是一间没什么家具的会议室或者私人会客室。
安雅的声音先响起来:“宁先生,我想确认一下,孩子出生之后,我的义务就结束了。”
然后是宁建业的声音,他没有直接回答安雅的问题,而是说了另一件事:“你最近的身体指标不错,比上个月好,睡眠和饮食都控制得很好,继续保持。”
安雅沉默了一下:“我在问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宁建业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你只需要把她生下来,脐带血和骨髓配型样本会在分娩当天采集,之后你签一份放弃抚养权的文件,剩下的程序由律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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