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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不管是碎霜还是荒火都很亲近姜徉，毕竟是他们一起捡回来的，周泽楷对它翻个身就窝人臂弯里打呼噜的动作很满意，并企图用直截了当的毛茸茸来治愈身旁人的坏心情。
“……”
像从第三视角看着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一样——不应该把情绪甩给别人，不应该把无辜的队友拖进自己的情绪里，姜徉如此确认着。
明明只是无关荣耀和比赛的其他游戏，但可有可无，或是拖后腿这件事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自己曾经是这样的吗？哪怕是新秀墙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窒息动弹不得的感受。
不知道是碎霜还是荒火的柔软身体正暖烘烘趴在自己胳膊上，但姜徉无法做出任何响应，只有肢体携带的记忆，让她捂脸的姿势变得古怪了起来——为了不让猫掉下去。
周泽楷的毛茸茸作战大失败。
人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变态，天生话少除外，面对这个没让自己怎么费心过的队友，江波涛慎而又慎地开口。
“如果有话想说的话，我和小周都会听的。”
“嗯！”
小周本人立刻应声，说着就行动力极强地向中间靠近，微微弯下腰，尽量将自己的脑袋和人放在同一高度上，脸上是一副认真注视倾听的姿态。
但因为身高问题，把自己拉到相似高度的周泽楷，整个人快要和腿贴在一起，再往前栽点就可以一个跟头翻出s市了。
好诡异的姿势！江波涛只看一眼就面部肌肉狂跳，又不好越过姜徉用动作提醒，只能疯狂眨眼，寄希望于对面能凭默契接收信号。
——周泽楷不在本地服务区，请稍后再拨吧。
不清楚两人的眉眼官司的姜徉甚至没能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她从冬休期开始就一直持续运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为什么会这样？
在兴欣学习、拼命吸取经验，再反哺一部分内容和脑细胞给对面作为酬劳，回来掏出计划和开发部交流敲定；全程操刀全战队上下最不容失误的两把武器，缺少的材料跟不上就和公会的人一起去网友蹲boss，同时还要考虑自己武器的升级。
和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改动的三重苦难不一样，想在编辑器里改进碎霜和荒火，注定要倾听更多的声音！这是她早就认识到的不是吗？可那些不认可的部分、分歧的意见、为难的眼神……
第一次参与这种项目，没有人为此苛责责备她，就是因为没有责怪，甚至吐露之后也很可能得到一句没关系，才最让人害怕。
哪怕结果是好的。
而这个晚上，原本作为缓解这一切的娱乐时间，她因为自己执拗的战意和过高的自我要求被迫卷入一场乱局，亲眼她看到熟悉的人、一个绝对可以被划进重视的朋友列表里的人，于曾经的期待落空后，一朝落入仇人一般的境地。
当时场上的那个身影无疑是讶异的，而再早一点，可能是痛苦的。张佳乐放下了，可那反反复复了几次，又用了多久？又或许下次提起，伤口依旧痛痒不已，伤疤愈合却也存在着。
那个人的悲伤太炽热，所以她忍不住去守护；周泽楷的闪耀太刺眼，所以她更想要靠近；被期待被希望的感觉太幸福，可以让一个人完全忘记自己所有的孤独，忘记更早时不想靠近的缘由——因为拥有过，所以失去更刻骨；因为在意胜利，所以魂牵梦绕失败。
成也在意，败也在意。
细细数下来，想说的太多，反而失去了表达的能力。
我只是，怕队长失望——高英杰的话犹如魔咒一般萦绕在耳边。
而自己恐惧于失去在意的在意，即便只是臆想中的一种可能。
剖析自己的痛苦化作连连自责的语句，姜徉紧紧抱住发胀的脑袋，将满脸狼狈藏在了毛茸茸的肚皮里，耳边只剩下猫咪胸腹呼噜呼噜的振动声。
一个人太寂寞了。
这么说出来，其实是无法忍受，不想再次体验寂寞，对谁都一样。
沙暴、雪崩、决堤。度过平和的累积期后，溃败只在一瞬间。
“对不起，对不起，乐乐前辈、英杰，对不起……”
明明处在人群中却说出这种话，明明自己都无法接受这种情况……却还堂而皇之地去开导，明明恐惧孤独的是自己，却将它变相赋予他人。
这黏连发闷的话语混乱不清，端坐的江波涛只能隐约听见“对不起”三个字，无从探寻其中的细节。
距离更近的周泽楷注意到了其中莫名出现的人名，皱了皱眉。
一直以来，其他人投注到姜徉身上的感情，只要让她感到不和谐，判断会扰乱她情绪，就通通都会被过滤和无视。从相识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像一个味觉健全的人，知晓有甜到存在，清楚应该是什么味道，但入口的东西却会被自动消除掉甜味，如果本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无从矫正。
和谁都能相处的很好，不就是和谁都不好？热烈的阳光之下，是恒星日渐消减的寿命；亲切的表像之下，是迷茫又矛盾的虚无。
那个异常晴朗温暖的冬日，他被这个人的外在欺骗了，但事到如今为时已晚，胸口下一声一声振动着擅自诉说话早就无法收回。
他只能忍耐，寻着微弱的回响，试图靠近沉默的中心。
从全明星聚会的那一晚看来，这种行动方式已经颇有成效。姜徉开始在意了，不再像是幻想永远有狼追在身后，被放牧的羊群。
失算的好像不止是自己，也有其他人顺着缝隙向内部注入了他们的存在。有了填充物就不会轻易破碎，这本是好事。
坏的是她自己意识到了，重重迭加之下，甜味如此清晰，痛苦如此明显，以至于让人血淋淋剖开自己。
这种场面迟早会有一次，周泽楷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这么突然。
那就今天吧，让未来不要再继续困扰下去了。不管是因为谁，什么原因，在他这里都只有一个回答。
“没关系。”
姜徉抖了一下，喃喃的话语戛然而止，荒唐又戏谑的感觉涌上心间。
怎么可能没关系？
可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有熟悉的声音轻缓、但清晰地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没关系。”
像是不满自己成为恒温纸巾，又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呼唤，怀里的碎霜喵呜喵呜叫了两声，扭了扭柔软的身体，被眼泪粘湿的猫毛粘了姜徉一脸。
还不知道自己肚腹毛发遭受了怎样摧残的碎霜被顺从地拎到沙发上，它离开了热源也不恼，原地在沙发上伸个懒腰，转身跳上猫爬架的顶层揣手趴下，轻轻拍了拍尾巴。
遮挡物离开了，这下不用掀起眼皮，也能感受到现代工业通透的灯光，姜徉只能被迫抬起头，汲取氧气的通道前再无阻挡，呼吸却变得阻塞起来。
这样不就什么都掩饰不了了吗？
周泽楷却好像完全被猫吸引了注意力一样，看着碎霜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下意识喃喃一句：
“要洗澡了……”
姜徉咯噔一下，伸手用力按压在自己苦闷的心口。
啊，对不起，她下意识想要回答。
可这道歉要说给谁听？是读不懂空气的当事猫，是其他人，还是自己？
自己又为什么要考虑这个？
姜徉张开嘴，声带的振动却因外力戛然而止，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以一种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力道抬起了她的头。
让她不得不睁眼面对这一切。
暗绿色的眼睛眨得很快，平直而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颤抖，阴影蹁跹。行为上再强横，内心也是不平静的。
“可是没关系。”
说出的话也这样柔软，无孔不入地刺进自己的耳中。
姜徉向后微微仰头，脸上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就顺从地离去，但随之而来的灼灼目光却带着希冀，只对上一眼便滚烫无比，通过了填补空洞的玻璃体，在身体中折射游荡，看进了自己的灵魂。
在他看向自己的眼中看到了狼狈，泪眼彷徨的自己。
一味地悬挂，可达摩克利斯之剑何时落下？
姜徉偏过头。
“不要说了……”也不要再看了。
如果是平时，甚至不需要他借助外物额外进行什么表达，姜徉都一定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感知着这突如其来却必定到来的一次情绪，她没能理解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周泽楷有些失落，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眉心不受控制地皱做一团。
为何语言谓之于他总是如此苍白。
而面前的女生再次低下头，一只手始终用力顶在心口的位置，透明液体垂直砸向地面。
他心中一阵酸楚，抬手抚上了同样的位置，有力的节奏急促响于掌中。
“咚咚，咚咚。”
“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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