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第四卷)】(332-335)(3/5)

    「你当真不怕死?」丁寿矍然道。

    「死有何惧!」蒋钦洒脱一笑。

    「莫说你这道奏疏到不了御前,便是陛下真地看了,以对刘公的宠信,也是

    石沉大海,不起丝毫波澜,而你……」丁寿呼出一口浊气,语含怜悯,「凡事可

    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刘公公的脾气算不得好。」

    「既受国恩,便该仗义执言。」蒋钦道。

    「别信什么文死谏武死战的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古有

    名言。」丁寿并不打算放弃劝解。

    「圣人教训: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蒋钦道。

    「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丁寿又道。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蒋钦再道。

    「我……」二爷肚里那点干货如何是这两榜出身的对手,没几句话便哑口无

    言。

    「缇帅不必多言,钦只求笔墨纸张。」

    丁寿无奈,命人送来笔墨,蒋钦谢过。

    「蒋子修,家中还有何人?」丁寿忽然问道。

    「糟糠之妻,老父高堂。」

    「着啊,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你三番上疏,凶多吉少,若有不测,妻

    无所养,老无所依,谈何孝道?」

    「这……」蒋钦语塞。

    丁寿萌生一丝希望,「今夜你不妨好好想想,明日再给本官答复。」

    ***    ***    ***    ***

    翌日一早,丁寿便急匆匆来到诏狱。

    蒋钦仍旧伏卧,注视着牢内案上残灯。

    「如何了?」丁寿眼神期待。

    蒋钦喃喃如同自语「昨夜方一提笔,便闻听隔壁凄凄惨惨,似有哭声传来。」

    「怕是伤重幻象,两侧牢房并无人犯。」话虽如此,丁寿还是左右牢房各扫

    了一眼。

    「搁笔之后,哭声少息,再度提笔,哭声又起,这油灯的萤火也变成了绿色

    ……」不理丁寿,蒋钦自顾说道。

    饶是丁寿胆大,此时也不觉后背冷风飕飕,心惊胆战。

    「我想莫不是上疏会有大祸临头,故而先人示警,告诫子孙?」

    「不错不错,定是如此。」丁寿连连点头,高啊,这么样的台阶都能想得出

    来,谁说人是死书呆子的。

    「蒋氏祖上先灵未泯,忧心子孙罹祸,断了血脉香火,故而厉声以告,蒋兄

    勿悖祖先苦心呀。」

    「故而在下诚心虔祝蒋氏先灵:既已委身事主,何忍缄默负国,贻羞先人,

    自古忠孝难全,请祖宗恕子孙不孝。」蒋钦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疏,「你猜如何?

    哭声果止,蒋氏先祖既谅,还请缇帅务将此疏呈上。」

    看着蒋钦嘴角浮起的嘲弄笑意,丁寿竟没有动怒,而是不顾监牢内的潮湿污

    秽,挨着栏槛席地而坐,平视牢房内的蒋钦,「你想好了?」

    蒋钦点头,「除死无大难,此疏非上不可。」

    「老实说,我对你们这些读死书的穷酸没什么好印象,何况初见时还差点被

    你鼓动围殴……」

    想起雨花台竹林会面,蒋钦也是忍俊不禁,「若非拜这两次廷杖所赐,蒋某

    对阁下这锦衣武臣亦有同感。」

    「可这么眼睁睁看你送死,还真有些不落忍,所以——这东西你还是自己留

    着吧。」

    丁寿起身拍拍屁股,抬腿走人。

    「缇帅若不代在下呈此奏疏,蒋某便一头撞死在牢内。」蒋钦高声道。

    丁寿蓦然转身,疾步走到牢门前,气急败环道:「你到底图些什么?刘公公

    威权日重,内阁六部九卿多少部堂大员都俯首听命,不敢撄其锋芒,你一个七品

    御史,还是留都坐冷板凳的,凭什么这么玩命!」

    「便是因为衮衮诸公中聪明人太多了,蒋某不得不如此。」

    蒋钦沉默片刻,抬首道:「千载浩然正气,百世衣冠风流,板荡之际,士大

    夫中若无一二殉道之人,岂非让天下人耻笑吾辈名教中人尽是奴颜媚骨,卑躬屈

    膝之徒,钦唯有一死以换士人风骨长存,清名不玷。」

    「在下求仁得仁,万望缇帅成全。」蒋钦忍痛挣扎站起,整襟正冠,向丁寿

    深深一拜……

    ***    ***    ***    ***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

    苏武节……」

    昏暗狭长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丁寿轻轻踱步,以指尖夹着的奏疏敲打着节

    拍,声音越来越激越高昂,在诏狱内不停回响。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是气所磅礴,

    凛烈万古存……」

    第三百三十四章·杀心

    「臣与贼瑾,势不两立。贼瑾蓄恶,已非一朝,乘间启衅,乃其本志。陛下

    日与嬉游,茫不知悟,内外臣庶,懔如冰渊。臣再疏受杖,血肉淋漓,伏枕狱中,

    终难自默,愿借尚方剑斩之……」

    丁寿念至此处,抬眼观察刘瑾神色。

    「哟,刘公公,这小子是要和您老死磕呀。」谷大用以袖掩唇,细声细气地

    说道。

    刘瑾不见喜怒,端着盖碗小口啜茶,只轻声吐了两个字「继续」。

    「臣骨肉都销,涕泗交作,七十二岁之老父,不复顾养,死何足惜?但陛下

    覆国亡家之祸,起于旦夕,是大可惜也。陛下诚杀瑾,枭之午门,使天下知臣钦

    有敢谏之直,陛下有诛贼之明。陛下不杀此贼,当先杀臣,使臣得与龙逄、比干,

    同游地下,臣诚不愿与此贼并生也。临死哀鸣,伏冀裁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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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碗突然掷地被摔个粉碎,刘瑾暴怒而起,「岂有此理!」

    前面骂了那么多句也没见发这么大火呀,丁寿不顾被茶水溅湿的官靴,劝解

    道:「公公息怒,这蒋钦不过图一时口头痛快,犯不着与他计较。」

    「说咱家的话可以不计较,可他后面说的呢!」

    刘瑾恼得来回转圈,「自比龙逢比干,那谁是夏桀?谁又是殷纣?啊?!你

    们说啊!」

    丁寿终于明白刘瑾暴跳如雷的缘故了,暗道声蒋子修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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