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第四卷)】(336-337)(3/5)

    又没别人,过了今夜二爷的说的话一句不认。

    「上古之世,贵为帝王尚腓无胈,胫无毛,天下人无所争,故其不争,三代

    圣王栉风沐雨,若不作功业,何以能成天地万物?不计得失,何以能有仁义?」

    「东周列国,群雄并起,凡有血性,皆有争心,黎庶苦不堪言,若无功业之

    念,何有百家争鸣之盛况?秦国‘设民所欲,以求其功’,一扫六合,终此大争

    之世。」

    「朱子谓汉唐之君全体只在利欲上,此话不错,汉家制度,以霸王道杂之,

    遂有泱泱四百年强汉基业;唐太宗行事无一不出于人欲,卒创贞观盛世;本朝太

    祖若只讲义理,此时你我怕仍在蒙元暴政治下。」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千百年间,百姓若只想两餐一宿,牵

    补度日,万物何以阜藩,所谓的‘道’不过无本之木,又何以长存?」

    王守仁缄默片刻,展颜道:「义利双行,王霸并用,南山是龙川先生门徒?」

    「小弟谁也不信的,只不过凡事爱做个比较。」

    丁寿开怀一笑,「圣贤之言未必全对,朱子之理也未见便是天理,伯安兄欲

    要致知,不妨抛开晦翁所说,想想以何物来‘格’才是。」

    「天有天道,物有物理,无器物量度,谈何格物?子衡兄为证雪花六出,以

    冬春之雪相度,沉梦溪展窥管观极星,伯安兄却以肉眼静观,又如何能格出道理?」

    王守仁静忖良久,突然展颜一笑,「不错不错,以肉眼观相能得出什么理来

    ,天所以谓之观物者,非以目观之也,非观之以目而观之以心也,非观之以心观

    之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莫不有性,莫不有命,以心观之,心即是理。」

    「一叶障目,心性不明,则说翠竹着翠竹,说黄花着黄花。孟子曰:不虑而

    知,其良知也。存天理,致良知,明心见性,则法身无相,般若无知,翠竹也好

    ,黄花也罢,其理自明。」

    我说什么了,什么法身般若,明心见性,你一介儒生改参禅了么,丁寿脑袋

    上顶着几个大写的问好,不明所以。

    王守仁指天画地,喜不自禁,深深一拜,「贤弟别出机杼,字字珠玑,愚兄

    茅塞顿开,这格物之功,还要在身心上做,请受一拜。」

    这算什么,龙场悟道改为钱塘悟道么,原想把这位历史上的主观唯心大神往

    唯物上拉一把,算计着能不能改变些大明朝的自然科学环境,没想到适得其反,

    被历史巨大车轮正面碾压过去的丁二,欲哭无泪。

    「朝闻道,夕死可矣。愚兄心中无憾,贤弟可以动手了。」

    行罢礼的王守仁直起身来,坦然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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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七章·噩耗

    「动手?动什么手?」

    丁寿眨巴眼睛问道。

    「贤弟适才还左右为难之事,从京师千里随行,南山总不会只为了江畔小酌

    吧?」

    王守仁眼神清明,无畏无惧。

    看着引颈就戮的王守仁,丁寿嘿然,半晌才道:「伯安兄有何心愿未了?」

    王守仁眼神中闪过一丝飘忽,一个明眸善睐少女倩影突然浮现心头。

    丁寿见王守仁脸色有异,「伯安兄?」

    「无事。」

    王守仁收摄心神,强自一笑,「说来愚兄与王威宁还有一段渊源,余幼时曾

    梦王襄敏赠剑,入仕后又恰奉旨督修其佳城,陵寝造毕,威宁家人果以襄敏公生

    前剑书馈贶,竟与少时梦境相符。」

    王守仁从船头取出一个包裹,并一把宝剑递与丁寿。

    「贤弟既有建功立业之心,愚兄便将此剑转赠,希南山勿使宝剑蒙尘,名将

    遗羞。」

    丁寿见此剑长约三尺,剑鞘有七星点缀,纹饰精美,古意盎然,‘呛啷’一

    声抽剑出鞘,俯视剑身,如登高山下望深渊,飘淼深邃彷佛有巨龙盘卧,冰冷彻

    骨,寒光逼人。

    「好剑。」

    丁寿由衷赞叹。

    「此剑相传乃欧冶子所铸,名为‘七星龙渊’,原为伍子胥所有,后几经辗

    转,据说曾为武当三丰祖师佩剑,不知威宁有何机缘得到此剑,想是名剑有灵,

    择主而事。」

    王守仁仰天一叹,不知感怀自身,还是悲慨英雄末路,「襄敏手书兵法同赠

    贤弟,待贤弟来日大展鹏图,追亡逐北之际,愚兄虽在幽冥,亦当含笑同贺。」

    见王守仁将身后事一一交托,丁寿尽数接过,又道:「兄长慷慨就义之际,

    可有言语留与世人?」

    王守仁默忖片刻,洒然一笑,「贤弟,借剑一用。」

    三尺龙渊出鞘,王守仁腾空而起,只听‘嗤嗤’之声不绝,石壁碎块纷纷落

    下,几行大字跃然而出,笔力雄健,剑气森然。

    最后一笔写罢,王守仁手掌在石壁上一撑,翻身而下,轻轻巧巧落在船头。

    「自信孤忠悬日月,岂论遗骨葬江鱼。百年臣子悲何极,夜夜江涛泣子胥。」

    丁寿轻吟壁上诗句,颔首道:「恣肆峭拔,意势酣畅,好字,好诗,好功夫。」

    转视王守仁,丁寿道:「小弟不才,今日便觍颜向伯安兄讨教几招。」

    「讨教?」

    王守仁微微错愕,「从何说起?」

    「小弟的轻身功夫自问有几分火候,竟被兄长轻易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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