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第四卷)】(340-341)(2/3)
一个雅间内,一剑宋中抱着酒坛,喝得酣畅淋漓。
夜景正酣,倚红楼红灯高挑,院内男欢女悦,浪声戏谑。
第二日,李梦阳罚米三十石出诏狱而还。
刘瑾轻斥了一句,气得丁寿把头一扭,眼不见为净。
康海对丁寿置之不理,只对刘瑾道:“李梦阳之才高于李白,公却不为之援,何谈为太白脱靴!”
心事既去,康海也不再推辞,解去腰带,与刘瑾杯来盏往,通宵达旦。
康海屈指算道:“昔日王三原秉铨衡,进贤良,退不肖,可称一人;另有一人随帝左右,为国除弊……”
“惜珠,女儿家不要口不择言。”牟斌语气不悦。
“孩儿为避人耳目,躲入武夷山,忧心父亲若是不知实情,恐伤了神思,便想着来报个平安。”
“爹,这受气的芝麻官儿当得还有什么意思,您到底图些什么啊!?”牟惜珠哀婉欲泣。
“依在下愚见,这当世李太白莫不就是康状元?”丁寿乜斜而视,眼神中满是嘲弄。
本该死去的人站在眼前,牟斌没有丝毫惊讶。
“李梦阳之罪,有杀无赦。”白少川冷声道。
展青丝发髻高盘,露出洁白无瑕的修长秀颈,纤纤玉指捧着一个青瓷酒杯,两颊晕红。
“王命在身,不能久留,孩儿夤夜便赶赴贵州。”王守仁跪拜行礼,“父亲保重。”
“呛”的一声,柳无三怀中长剑突然出鞘半尺,白少川霍然而起,白皙手掌紧握玉骨折扇,目光似利剑直射康海。
“不要乱想,爹如今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有什么心事。”牟斌宽慰女儿。
“你这样喝酒会伤身子的。”
“爹,您有心事?”牟惜珠将一碗参汤端至牟斌书案前。
深夜,南京,吏部尚书王华府邸。
“今杀一人,关中则少一才子,昔日曹操憎恶祢衡而假手黄祖,此奸雄小智,李白醉使高力士脱靴,可谓轻慢,力士脱而不辞,容物大度也,刘公难道不比力士气量!”
流弊,丁寿心中赞叹,要不人家是高考状元呢,将弘治朝老君子王恕和刘瑾放在一起作比,这马屁拍得不漏痕迹,高,实在是高!
康海长吁一口气,一直高高提起的心思终于放下。
康海昂然道:“康某行事只求问心无愧,来日如何,自有来日再见分晓。”
“为父食君之禄,理应为君分忧,朝廷既有旨意,自当奉谕而行。”
“孩儿想在山中结庐避祸。”王守仁道。
见老子发火,王守仁不敢再辩,垂首道:“父亲说的是,孩儿知错了,这便去龙场赴任。”
待牟惜珠抹着眼泪出了房门,牟斌脸色骤然一沉,“出来吧。”
“李梦阳何能,安能比之李太白。”丁寿掸掸衣袍,不屑地哼了一声。
“住口,只谈私恩,不顾大义,何敢称我王氏子孙!”王华声色俱厉,厉声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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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此来一是向大人您谢过当日救命之恩,二么,替敝上传一句话……”
该,让人蹬鼻子上脸了吧,丁寿翘着二郎腿,在边上看好戏。
牟斌闭目享受着女儿服侍,朗声笑道:“徐公子高门子弟,难免行止张狂,不过小孩子意气罢了,不当事。”
“刘瑾,老夫看你如何应对!”字字切齿,声声泣血。
王华看着堂下布衣站立的儿子,欣慰地点点头,“无事就好。”
面对康海咄咄逼问,刘瑾淡然一笑,“不说他事,但凭状元公金口一张,便放那李梦阳一遭又能如何。”
只听刘瑾又道:“不过咱家想问一句,今日状元公对李梦阳施以援手,来日若易地而处,可有人愿拉你一把呢?”
康海同为刘瑾所为惊讶,起身拦阻道:“在下所说并非自身,而是李献吉。”
“状元公可有教我?”
“亏您想得开,这几次锁拿南都官员,都是由您出面缉捕,南京城里上下骂声一片,十之七八可都是冲着您来的!”牟惜珠愤愤不平,“他徐天赐坐享其成,还成天吆五喝六的耀武扬威,给您气受,凭什么!”
“可惜——我并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佳人’。”展青丝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美酒,涓滴不剩。
“佳人作伴,纵是千杯也舍不得醉,岂有伤身的道理。”宋中仰头又是‘咕咚’一口畅饮。
“云儿……”王华声音悲怆地唤了一声。
“不要多说了,爹乏了,你下去吧。”
“南陲多瘴疠,你从小体弱,要爱惜身子。”
“今还有一人,为当世李白。”康海继续道。
与此同时,锦衣卫千户牟斌宅邸书房。
王守仁重重点头,终究没有再回身。
看着女儿伤心动情的模样,牟斌心中不忍,才要说几句宽心话,忽然眼中精芒闪现。
王华语气放缓,温言道:“也不急于一时,好好歇息几日,将养好身子再去不迟。”
“寿哥儿,不得对状元公无礼。”
说得好,丁寿向小白抛了个嘉许的眼神。
张悍一瞬不瞬地盯着牟斌,“主公问:牟大人前番所为究竟何求?”
“如果是一时意气,自然不当事,怕是他背后有人指使。”
刘瑾随即吩咐下人安排酒席,却被康海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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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笑容不改,“这有何难,先生安坐,待咱家为先生役使。”
轩窗轻启,一个黑影纵身而入。
听闻父亲突然唤自己乳名,王守仁止住了脚步。
“难为你有这个孝心。”王华颔首,“今后有何打算?”
康海目光从丁寿身上扫过,神色淡淡道:“昔唐玄宗任重高力士,宠冠群臣,且为李白脱靴。今老先生能为之乎?”
挂着两行清泪,王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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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大人宝刀未老,警醒得很。”
“孩儿并非记挂个人安危,实是丁南山为救孩儿已然担了天大干系,若是平安到任,刘瑾怕是会归咎于他。”王守仁辩解道。
“这段日子你去了哪里?”王华问。
张悍与胞兄长得有几分相像,同样健壮魁梧,不过此时面上却带着几分与高大身姿不符的阴鸷笑容。
“爹知道你孝顺,”看女儿眼眶发红,牟斌又连忙温言宽慰,“为父宦海沉浮数十年,什么风雨没经历过,几个小孩子把戏,不值一哂。”
牟斌合上案卷,一声轻叹。
“您别瞒我,女儿知道徐家那小子掌南京卫事后,平日里没少与您添麻烦。”牟惜珠走到父亲身后,为牟斌捶打肩膀。
“荒谬,你被贬龙场驿丞,乃是圣上明旨,岂可一味避祸,辜负圣恩。”王华叱责道。
牟惜珠转到父亲身前,盯着牟斌道:“女儿听说,徐天赐不止一次喝酒时与人说起,要替那丁寿好好出口鸟气……”
“是,孩儿不孝,教父亲担忧了。”王守仁垂首道。
“且慢,学生请教老先生,可知今世可称三秦豪杰者有几人?”康海斜睨刘瑾。
“张悍,你如今不去亡命天涯,还敢只身入南京,真当老夫不会杀你么。”牟斌冷眸一转,神情冰冷。
“不过三人尔。”
第三百四十一章·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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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之后,王守仁起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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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轻不懂事,状元公不要见怪,请继续。”刘瑾笑道。
刘瑾抚掌笑道:“好,慷慨任侠,果有三秦豪杰风范,来呀,摆酒设宴,咱家与状元公痛饮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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