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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什干松开他，“你的肩膀像铁一样结实。你会长得很高大。和我们的祖先一样。”

    她应该是主人的姬妾。宛若兰想，她的目光直率，不像女奴一样胆怯。而且她有许多辫子。

    这是一首古老的歌谣。但铁由不知道，唱诵这首歌的，并非他的祖先。因为他的祖先，正是从苍狼子孙手中夺走了祁连山、焉支山的帝国猛将，是草原勇士们最可怕的敌人。三百年后，祖先勇武的鲜血仍在流淌，昔日帝国飞将的子孙却成了草原部族的英雄。

    “是的。”铁由说。

    宛若兰小心地尝了一口，舌尖有马奶的味道。这块肉是用马奶反覆洗过的。

    “她是居桓的王后。”

    “珍贵的处女应该由父亲享用。”

    09

    “再得到处女就留给你自己。”铁什干对

    这个女人已经过了最适合生育的年龄。而且她太精緻了，不适合他镔铁一样的儿子。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立。”

    铁由轮流换乘三匹骏马，每天只歇息三个时辰。经过七天奔驰，终於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营帐。

    帐内烧着晒乾的牛粪，帷幕上挂着刀矢。只有地上一张熊皮还是崭新的。宛后赤着脚踏进帐内，认出那张熊皮曾经是她宫里的装饰。而现在，连同她在内，都成为新主人的战利品。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像一个顺从的奴隶一样，跪坐在营帐一角。

    大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铁什干问：“这是你的女奴吗？”

    铁由呼哨一声，卧在旁边的马匹站起来，抖擞着鬃毛。他跨上马背，把手伸给自己的女奴。

    铁什干有些不满，“她年纪太大了。”

    “一条辫子。”

    宛若兰哭得脱了力，一路上都昏昏沉沉。铁由把马奶递到她唇边。宛若兰摇了摇头。铁由拿回马奶，又递来一块肉糜。看到鹿肉上沾的马毛，宛若兰顿时一阵反胃。最后她闭上眼，带着泪痕沉沉入睡。

    “你为什么不留下她的女儿？”

    铁由毫不犹豫地说道：“父亲应该有一位阏氏。”

    朵温惊喜地站起来，奔出营帐，将这个消息通知给主人所有的姬妾。

    部族的首领需要一位阏氏。当与其他部族交往时。一个没有阏氏称号的姬妾，不可能与其他部族的阏氏们坐在一起。问题是，铁什干的新阏氏如果生下儿子，就会成为新的幼子，至少在名义上，他应该拥有继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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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由执着韁绳，那美妇在他臂间哭成一团，哽咽得几欲昏厥。他忽然高声唱道：“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得安，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铁什干身后的朵温露出感激的目光。她是铁什干的次妻，如果要立阏氏，她是最可能的人选。现在铁由答应了，她已经成功了一半。

    於是他命令罕多尔打掉她的王冠，割断她的头发。击碎了她的尊严和骄傲。

    铁由大口大口撕咬着这样的鹿肉，彷彿是在品嚐美味。

    一个女人给他们奉上马奶酒，然后跪坐在铁什干身后，打量着宛若兰。

    “是的父亲。我会留在这里，直到拜见过部族的阏氏。”

    对於部族的首领来说，立一位阏氏不需要与任何人商议。铁什干这样说，是因为铁由是他最心爱的幼子，部族不需要确认的继承人。

    一个巨大的身影跨入大帐，他两肩极宽，手掌又厚又大，颌下一道长长伤疤使他没有生出鬍鬚，但剃过发的头颅像雄狮一样威猛无俦。他身形魁梧而挺拔，眉毛又浓又长，犹如雄鹰的两翼。当他两眼扫来，闪电般的目光，显示出他过人的勇力和野兽般旺盛的精力。

    “既然你答应了，”铁什干说：“等客人到来，就开始浇铸金人。你留在这里，见证青穹的意志。”

    “草原的女奴是这样束发的。”铁由说。

    宛若兰没有再说什么，她依言结好长发，仍用草茎束好。

    铁由醒来时，看到她正在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长发。她的发丝长而乌黑，他还记得次见到她时，这个女人在侍女环绕下，戴着王冠，盘着奇怪而美丽的发髻，显得如此尊贵。

    宛若兰不解地回过头。

    铁由摘下头盔，然后张开双臂。父子俩用力拥在一起。

    他纵马疾奔，尖锐却悲壮的歌声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上远远传开。

    部族的主帐是一顶最大的帐篷，但除此之外，与那些牧民的帐篷并无二致，一样是陈旧的牛皮，粗糙而结实的绳索。

    草原上，身份越尊贵的女人辫子越多。即使无儿无女的格伦老妇人也有两条辫子。

    “你仍然没有长高。”铁什干不满地说，低沉的声音像滚过草原的雷霆。

    送到部族中的战利品，不仅有大量金银丝帛之类财宝，还有超过两千名男女奴隶。经过长途跋涉，作为开路的左部损失了许多牲畜和人口。这些奴隶，尤其是那些能够生育的女奴，是一笔比珠宝还珍贵的财富。

    那一晚铁由没有让她侍寝。他生了火，却没有烧炙食物。那些鹿肉被放在马鞍下，经过挤压变成柔软的糜状。还是生的鹿肉上沾满马毛和灰尘，遍佈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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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由把马交给守卫，一边从鞍下取出剩下的鹿肉，扔给周围的牧民。

    在乌德勒汗的四大翎侯中，左部翎侯铁什干的子民并非最多，却是草原上最有名的无敌雄鹰。

    从那时起，这个被俘的女奴就没有再修饰过自己。她头发披散着，被无数人粗暴地拉扯过。因为她是腾格汗的女儿，草原人最痛恨的妖婆。

    “你的母亲死了。”铁什干说：“我要再立一名阏氏。”阏氏是部族首领的正妻，部族中最尊贵的女人。

    当戴着头盔的铁由出现在视野中，牧民们都欢呼起来。他们从瀚海边上开始迁徙，已经历时一年。是铁由个接触到腾格汗的爪牙。当那些丰盛的战利品运到部族，人群沸腾了。他们终於知道，传说中富饶而美丽的故土就在前方。

    又一个黎明来临。露水还和昨天一样大，但宛若兰的羊皮袍居然是乾的。因为篝火还在烧着。这一夜，那堆篝火始终没有熄灭。主人的铁矛架在火堆上，矛上一块肉糜已经烤熟。与昨天她见过的不同，那块肉糜上没有马的鬃毛和灰土。

    她用手指一遍又一遍拔弄长发，直到每一根发丝都被理顺，然后用一根柔韧的草茎当作发带，将头发末端束住。铁由见过这种装束。居桓那些居民——居住在城郭中的人，就是命令他们的女奴这样束发。

    铁什干并没有惊奇，即使她曾经贵为王后，在这个营帐中，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女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