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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一愕。
“可以。”剑玉姬一口答应，然后道：“我要十年的代理权，无偿。”
程宗扬先提笔签下名字，然后当着剑玉姬的面把毛笔掉转过来，用笔管醮了墨汁，写下英文的花体签名和日期——即使黑魔海能把自己的字迹模仿得一模一样，把日期照抄下来也没用。
剑玉姬坦然道：“公子的笔迹模仿起来并不甚难，画押却是不易。”
“公子说多少？”
剑玉姬切入正题，“听说公子有意出让各朝的代理？”
自从发觉黑魔海在临安的踪迹，程宗扬的心头始终笼罩一团阴影。如今剑玉姬主动收手，顿时让他感觉到一阵难得的轻松，像憋着一口在暗无天日的水下游了多时，终于浮出水面，看到满天星光，呼吸到新鲜空气。
程宗扬笑道：“好在你给我打个手势，要不我真被吓住了。”
双方逐项谈妥条款，程宗扬刚松口气便看到剑玉姬取出一份契约，上面的条款与刚才谈定的内容丝毫不差，只剩双方签字画押的位置还留着空白。
程宗扬心头火起，讽刺道：“你们何不干脆连唐国也要？北三朝加晴州，六朝过半的生意都给你们得了。”
程宗扬叫道：“代理权一年为期，这个没商量！”
双方争执多时，最后敲定：黑魔海无偿获得晴州水泥销售五年的代理权，每年配售额度不低于二十万石；一百万石以内的需求，盘江程氏必须如数供货。每石价格不超过十六银铢——这是按照目前每石两贯的售价计算，如果盘江程氏下调水泥售价，黑魔海同样获得八折优惠。
程宗扬摊手道：“那就没得谈了。做生意讲的是一个‘信’字，有规矩大家都不遵守，你觉得挺痛快，可我若这会儿答应下来，出门就不认呢？再说三朝的市场那么大，就是让云家来做也不可能一口吃下。依我看，只要一个晴州还好商量，何况晴州有名的金山银海，利润比别处只大不小。”
“五年无偿代理，还有购买的优先权，必须保证如数供货。”
程宗扬拿起酒杯，笑眯眯道：“祝大家合作愉快！cheers！”
程宗扬默念两遍：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然后堆起笑容：“原来是谈这个！好说！好说！如今水泥的市价，仙姬想必也知道，一石一枚金铢，代理九折！为了避免市场垄断，我们盘江程氏的规矩是每家代理商最多只能做一朝的生意。出于公平起见，每朝我们会选三家代理商入围，同场竞标，价高者得，每次代理权为一年，欢迎仙姬来投标！”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黑魔海这么突然收手，确实有点奇怪……”
半晌程宗扬才冷笑道：“不如你连字也替我签好得了，模仿字体这种小事，对你们黑魔海来说还不简单？”
“没错。”
离开丰乐楼，程宗扬心里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地，连步履都轻快许多。
剑玉姬淡淡道：“如果三天之内，我把黑魔海所有部属都撤离临安呢？”
李师师道：“她剑上有道真气护着锋刃，只是吓唬人罢了。”
李师师偏头道：“奴家觉得不这么简单。”
用荡星鞭为引子，晴州一地水泥生意的五年代理权，换来游婵和黑魔海五年不踏进宋国的承诺，这笔交易实在很划算。程宗扬禁不住想到，说不定剑玉姬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好对象。
程宗扬盯着这份完整无误的契约，心里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枉自己又是拍桌子又是斗心眼，结果分毫不差，全在这贱人的算计之中。
“奴家觉得这个交易很奇怪。”李师师皱起蛾眉，“黑魔海为什么要改行做生意呢？”
“价格如果变动呢？”
“唐国已由晋国金谷石家代理，怎好夺人之美？”
齐羽仙还待开口，剑玉姬抬手拦住她，“好，便是晴州，价格每石一贯。”
“五年！”程宗扬道：“你们五年不踏入宋国半步，我给你三年的无偿代理权。”
“缺钱呗。”程宗扬道：“黑魔海在各处扩张势力，肯定要买房子吧？养手下也要花钱吧？购买房产、培养人手、拉拢各方势力、收买高手，还有交通、住宿、公款吃喝、员工福利……哪样不要钱？黑魔海老本被岳鸟人掏个精光，如今摊子又铺这么大，不缺钱才是怪事。光明观堂好歹有门手艺可以养家，黑魔海难道摆摊卖巫术挣钱？”
剑玉姬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黑魔海有意接下秦、汉、晴州三地的水泥生意。”
“每石两贯，最多八折！”
程宗扬心念电转，这等于是剑玉姬承认在宋国的布局全盘失败，放弃进一步的行动。这个喘息机会对他太过重要，他的势力扩张虽快，但缺乏根基。三年时间足够他稳住脚步，在宋国扎下根，到时即便黑魔海卷土重来，他也能让他们铩羽而归！
李师师道：“如果她们就是做生意，你会按约定卖水泥给她们吗？”
这样优厚的条件说不心动是假的，不过这么答应下来，也太对不起六朝的各位奸商。
程宗扬迅速盘算一下，他对水泥的心理价位其实是每石一贯，但现在水泥刚刚问世，属于稀缺物品，每石卖到一个金铢丝毫不成问题。这个时代最缺乏的就是建筑用的黏合剂，高等级城墙往往要用糯米汁甚至蛋清黏合砖石。用水泥掺上沙子作成的混凝土，相比之下质优价廉得多，效果更是天壤之别。给予代理商八折的优惠，他其实占了大便宜，如果他贩运出售，单是运费和经营店面至少要三成的成本。
“如果价格变动，一律按成本价八折。”
“当然会。”程宗扬认真道：“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如果只凭个人好恶，觉得是好人就多卖贱卖，觉得是坏人就不卖，这生意做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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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师美目露出好奇的神情：“水泥真是用江州水底的泥沙烧成的吗？”
齐羽仙冷冷道：“秦、汉、晴州三朝，一个都不能少，代理价五折！”
“如果免去代理费用，我黑魔海承诺，三年之内除购买水泥以外，不踏入宋国半步，如何？”
“一贯？”程宗扬叫苦道：“仙姬你没烧过水泥！从河里挖来河沙，用上等的松木来烧，火候差一点，整窖都成废料。工钱、料钱、脚力钱……价钱比种粮食只高不低！一贯的价格，我早把裤子都赔光了！”
双方各留一份契约，然后击掌立约。
李师师仔细品味这句话，程宗扬道：“对了，刚才那一剑没伤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