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夕的清明】(完)(8/8)

    重官颤抖着说:都是嫂子教得好。筠窈却不知道,这是蒋先生在狱里的绝笔:

    一世人,一碗面,清清爽爽。

    有一天,筠窈听到新来的产妇在议论:城里有一位姓蒋的先生死了。

    筠窈问她们那个蒋先生全名叫什么,却看到了重官从门外走了进来。

    重官说:「别听那些女人胡讲。」

    筠窈问:「那为什么今天的面你做不出昨天的味道?」

    重官打着哈哈:「走手了,走手了,明个一定会注意。」

    筠窈忽然发疯般地吼叫着:「你骗我!你骗我!你不安好心!你把老蒋给我

    叫来!你给我把他叫来!」

    重官痛苦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蒋大哥走了,他给您

    留了封信。」

    筠窈抢过了那封信,读完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时代真的变了,因为她的天

    已经塌了……

    筠窈晕了过去,醒来是在第二天早晨,重官满眼血丝地坐在她身旁——这一

    个碗,他白光了头发。

    「我要回扬州……」筠窈无力地说。

    「您父亲已经死了……」

    「那我也要出去!我要去找老蒋!他肯定是外面有别人了!你们都在骗我!

    我要出去找他问清楚!」

    重官死死按住她:「不行,嫂子你听我说,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找您!您一出

    去,洪子就没娘了!」

    那一年,林筠窈二十一岁。

    那一年,她死了。

    957年年底,荆重带着一个叫林清的护士出了医院,两人居然还抱着孩

    子。

    风言风语传的满城都是,荆重却没羞没臊,见人就说:「俺婆娘别的本事没

    有,只知道哭,跟俺的那天,差点把鄱阳湖给哭出来了!」

    ======

    筱夕红着眼睛上了楼,却发现直芋正穿着自己爷爷的衣服妩媚地躺在床上:

    「小姐姐,你把老太婆跟你说的事跟我说一遍,老头子今晚包您高潮十次哦~」

    直芋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遭来筱夕一顿毒打:「啊啊啊!你这个变态!

    以后都不许碰我!奶奶!今晚上我要跟你睡!」

    筱夕抱着枕头就下了楼,留下直芋一脸茫然地躺在床上:自己的卖相就这么

    差么?以前大学里自己的花名可是「玉面小白薯」啊!

    自尊受伤,辗转难免……约莫到了凌晨,直芋恍惚间忽然发现一个黑影出现

    在了自己床边。

    「啊!!!」

    「嘘……筱夕刚被我哄睡着,你别把她吵醒啦?」

    「奶?你这么晚来干嘛?怪吓人啊……」

    老人家悠悠地坐上了床:「老太婆这是来传授你夫妻的相处之道啊……」

    直芋猛然想到了什么「阿弥陀佛」的东西,提着裤带就跳下了床:「奶……

    那天晚上我那样喊筱夕都是闹着玩的!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对您有别的想法啊!

    奶,您回去吧……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老人家难得老脸一红:「死北瓜!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啥?!我怕你以后

    被孙媳妇治得太死,当年的事最关碍的地方都没跟她说,现在趁她睡了,特地偷

    偷告诉你……」

    直芋立刻跳上床,抱住奶奶大腿不肯松手:「奶奶!您大小就最疼北瓜了!

    您要说就说个全套的吧……今晚上这么一闹,我估计筱夕她一辈子都不能告诉我

    ……」

    「乖孙儿,该你知道的,奶奶一句话都不会少说;可我告诉孙媳妇的,你得

    自己从她那里问出来。这就是夫妻的相处之道:每个人都抓着对方的痒处,这样

    每天的日子就都过得跟新的一样。一边要是把另一边全都吃透了,那肯定就得天

    天瞄着外面的,这日子就没法过啦……」

    屋外一张贴在墙上的嫩脸一红:老太婆,算你厚道,小姐姐也不欺负你孙子

    了,大不了不听就是。捂着耳朵,便蹑手蹑脚下了楼……

    「奶?你说啊,你怎么不说啦?」

    老人家高深地一笑:「死丫头片子刚才在外面偷听,现在走啦……哼!还想

    跟我斗?来,北瓜,奶奶跟你说个全套的!」

    ======

    她接过那张户口簿和医院开具的工作证明,原来她是一个叫做林清的护士,

    农村来的,粗手粗脚,没啥文化,却被派去照料一个叫做荆重的省厅高官。

    老荆和杨团长一直不对付,前几天被杨团长的副官逮着机会,狠狠揍了一顿。

    那个副官下手也真叫狠,当时老荆被抬进来的时候,除了双手,身上没一处地方

    不是断的。

    荆部长看着不老,可是一头白发,平时没事就喜欢看报,却经常有字不认识,

    需要不停翻字典。

    林清看不过去:「重官啊,你看报的时间还比不上你翻字典的时间多呢!」

    荆大部长咳嗽了一声:「小林同志,怎么跟首长说话呢?」

    「啥首长啊?」迢迢「都不认识,不用查了,这是很遥远的意思!」

    「放屁!这个字首长能不认识吗?你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有心学习文化是

    好的!可是在首长面前卖弄就是不对的……毛主席教导我们说……」

    「行啦,行啦,这里又没别人,别演啦!」

    荆部长一个劲地朝林清使着眼色:「那我考考你,」隔墙有耳「这四个字是

    什么意思啊?」

    「啊!俺是农村来的,俺们那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哪见过把

    四个字连在一起念的啊?俺只听过猪耳朵、驴耳朵,您说的那个啥啥有耳是啥,

    俺是从来没听过……」

    小护士很虚心地蹲在床边,荆部长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发抖:

    「这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嘛……来,这个词的意思首长和你一起去字典里找

    找……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林清看着病床上那个全身绷带的男人安静地翻着字典,阳光从窗外透射进来,

    银发之下的脸孔是如此年轻,仿佛一个看到《渔父吟》还会哭出声来的孩子。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再一次守护在这个男人的病床旁边,一直到他先行离去,

    她都相信:这个男人只是头发白了,心却从来没有变老过……他肯定是忍不住跑

    去问那个渔父,你为什么要沉江……为什么……

    「荆部长,你的报纸。还有,这是杨团长给您送来的花。」

    「小林,报纸放这,花给我扔出去!」

    「啊,部长,这花你要是不喜欢,那你送给我成不成?」

    「哼,小林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受了资本主义的腐蚀!这不是花,这是资

    本主义的毒草!给我扔出去!听到没有?」

    这是荆部长次冲她吼,那段时间,医院上下议论纷纷,都说林清右倾情

    结太严重,同事们在疏远她,领导们也在估摸着这个月的比例得把她算上。

    「我,最后,再说一遍。给我,把花,扔到外面!然后给我喊:打倒资本主

    义,社会主义万岁!」

    林清哭着跑了出去,把那盆花当作老荆砸到了楼下,发泄般地大吼:「打倒

    资本主义!砸死党内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

    当时杨团长刚好来医院视察工作,花盆落在他身前一尺。院长看到革命一生

    的老同志差点被当成是「走资派」砸死,腿一软差点跪下,结果老杨很大度:

    「这个小同志觉悟很高嘛!革命在基层就应该这样开展,人民群众对于党内走资

    派的刻骨仇恨必须调动起来啊!」

    院长连声解释:「这个小同志是我们医院的新人,还不知道怎么样用社会主

    义理论武装……」

    杨团长的副官拉住他:「团长正在基层寻找新一代的红旗手,那个小同志革

    命热情很高,团长很喜欢。」

    林清就这样在医院留了下来。

    「荆部长,您真的不喜欢花吗?」林清给老荆换完绷带,偷偷的问。

    「我喜欢草。」荆部长说完看着小林护士满脸飞红,不禁纳闷:「小林同志,

    你这是怎么了?发烧了?要不要紧?」

    「我……没……不是,那个……荆部长啊,你为什么……喜欢……那个,草

    啊?」

    「我老家在湖城,那里挨着鄱阳湖,你是不知道啊,那湖里的水草可全是宝

    贝啊。什么水芥、藕芥子、藜蒿……」

    本是从农村出来的,和荆部长算是半个老乡的林清,此刻居然听着荆部长说

    着那个养育了省内无数乡民的湖泊听入了境。

    「……小林同志,时候不早啦,回去歇着吧。」

    「您再讲讲吧,您说的不少事我都还是次听说哩!」

    荆部长看着女孩发亮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痛苦的神

    色。女孩的痛苦是青涩的、缠绵的、近在咫尺的,可男人的痛苦却是沧桑的、窒

    息的、遥不可及的。林清在无数本里听说过这种痛苦,可却是次在自己

    的生命中次体验到了。

    林清哭了,她忘了自己这是第几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哭泣,因为只有他不仅宽

    容着自己的幼稚、娇气、任性,却又在无时无刻地逼迫着自己变得成熟、独立、

    懂事。

    「重官,我好累,我想见见洪刚……」

    荆部长交给她一个精致的小枕头:「平时把这个缠在肚子上,累了,你就要

    想:这就是洪刚,你得把他生下来!」

    医院里的小护士们开始躲着荆部长——这个首长刚来的时候还挺规矩,可熟

    了之后才发现:原来他是下流胚,总爱摸女人的屁股!

    每天还在老荆身边转悠的护士就只剩下小林,可是同事们渐渐惊恐地发现林

    护士的肚子被老荆给摸大了!

    荆部长横声横气地对院长说:「老荆家无后,你们咋处分小林我不管,反正

    孩子我得生下来!」

    小林住进了一个独立的产房,老荆守在她的旁边,别的护士都不敢进来。久

    而久之,本来是专门委派照顾荆部长的林护士,变成了专门由老荆照顾的小林。

    「嫂子,再过一个月你就能见着洪刚啦。」

    「重官,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做……不值得……」

    「蒋大哥说过,我的命局好,什么大灾大难都殃不着,什么大福大贵都捡的

    到。等会出院了,杨团长会派车把你们娘两送到湖城,那里一出门就能见到鄱阳

    湖,您肯定喜欢。」

    「重官,我本来就应该跟着老蒋去的,你和老杨不该为我冒下这么大的风险

    ……」

    「嫂子,您就是学问太高了,啥事都不往好处看!我估摸着啊,过不了几年,

    蒋大哥的帽子就能摘了!到时候,您就回到省城,我还指望喝上您亲手煲的鸡汤

    哩!」

    「官儿,你以后找媳妇可咋办?」

    哈哈……大嫂您甭操心,蒋大哥给我算过,以后我的媳妇名字里带木字,蒋

    大哥算啥中啥,他说官儿以后能找着,那肯定就差不了!「蒋先生的那封遗信荆

    重并未读过,他在信里告诉自己的幼妻:乱世将至,想要保全自己只能找一个已

    金破木的勇士来依托。

    以金破木就是「荆」,林清想要告诉眼前的以金破木的勇士:自己的姓氏里

    就是带木的,从前的名字更是一口气带上了六个。可是一出口,却是:「那行,

    嫂子以后帮你多留意着些!」

    荆重哈哈称谢,起身就要去屋外抽烟,那一刻,林清感觉自己就像忽然被这

    个男人带走了灵魂似的:「你别走!」

    男人没回头:「嫂子还有事?」

    「没……我,我想吃碗面。」

    男人的语气轻松了下来:「好哩,银鱼肉丝的?」

    「银鱼在省城不好找,只要是碗面就行。」

    「得哩!您好好候着吧!」

    面端来,上面飘着银鱼和肉丝,也许是太久未吃的缘故,林清只觉得那味道

    和老蒋做的一丝不差。

    957年年底,康复的荆重出院了,怀里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个大儿子,身

    后跟着一个捂着脸不敢见人的婆娘。

    那个婆娘叫林清,她从指缝间打量着这个陌生残忍的世界,只觉得有那个男

    人挡在身前,自己便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

    「老头干嘛不名正言顺地把你娶过门?非得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还不给您名

    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直芋问老太太,筱夕听了瞪大眼睛:「兜啥圈子?奶

    奶,你怎么故事没跟我说全乎?」

    老人家呵呵一笑:「林筠窈当年可是过街老鼠,老头要是娶我过门,当着亲

    朋好友的面把盖头一摘,那场面就好看了。」

    老太太冲直芋眨巴了一下眼睛,直芋立马按照剧本里写的张大了嘴巴:「谁

    是林筠窈?奶,老头当年在你之前不会还娶过一个媳妇吧?」

    「行啦,事情我给你们都说全乎啦,你们回去路上核对核对,当年那些破事

    也就都清楚啦……」

    筱夕不服:「奶奶,你还没说跟我一个富家小姐为啥会爱上一个乡下小伙儿

    呢?」

    「这事儿……我都告诉北瓜啦……」

    直芋会意地接下台词:「奶,你光顾上跟我说当年老头和你风花雪月了,一

    点没顾上说正事啊?当年那个蒋老头后来去哪了?还有老北瓜他不会真的是您当

    年给老头戴的绿帽的吧?」

    「行啦行啦,是时候上路啦,不然北路这一路回去又得超速……老大今天还

    要送报纸过来,老太婆要去工作啦,你们有啥事都路上说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哟,诶哟!清点……老北瓜!筱夕啊!你大妈来啦!」

    洪子的破电瓶车总算及时出现在了门口,直芋大妈坐在后座上一个劲地拧着

    洪子腰上的肥肉。

    「大伯!大妈!」

    「筱夕啊!老北瓜忒不是东西!你们小夫妻来了,他这几天一直瞒着我!要

    不是我昨天实在起了疑心,都……」

    「跟你说了你还不得天天往这跑啊?你一个老古董,天天往年轻人身前凑,

    人家怎么玩得开心?诶哟!你别捏!别在人前捏我……你这是给筱夕树立错误的

    示范!」

    直芋看着这个大妈虽然左手捏着老北瓜的肥肉毫不留情,可右手却挽在他的

    臂弯里从没松开过,这倒是稀罕事。而且看这满面红光的样子,莫非是昨晚上被

    老头托梦了?

    「谁说的?我和大妈最能聊到一块了!碰着啥事了,我都是个给大妈打

    电话!」

    筱夕说反了,洪子把直芋当二爹,洪子媳妇就把筱夕当「二妈」;感情上一

    出现问题就给筱夕打电话,哭死哭活的,还最喜欢挑小两口房事的时候!

    「来来来,筱夕,这是大伯的一点心意。你们拿回去,保证每天都用得上!

    送什么都不如送这个实惠!」

    洪子抱来一个神秘莫测的黑色塑料袋,筱夕刚想问是什么就被直芋用眼神止

    住,那边大妈已是羞臊得拧着洪子嗷嗷直叫。

    我和直芋正在努力造人,送这么多套套也用不上啊……筱夕脸也是红了。

    奶奶也拎着一个黑色袋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孙媳妇,这东西你昨晚见了非

    得跟我要,只是它跟着我也有些年头了,一时间离了它我还真有点舍不得……闺

    女,以后你在家里玩玩就行,可千万别当着外人使!」

    我擦,莫非是那个传说中老太太从不示人的电动玩具么?这分明是在质疑小

    哥哥我的能力啊……在洪子男人都懂的目光下,直芋也是脸红得抬不起头。

    「奶奶,大伯、大妈,再见!五一一定要来W市啊!」

    「有空一定去!一路顺风!」

    车开不远,筱夕就红着脸问直芋:「大伯送咱们那么多那个干嘛?」

    「哪个?」

    「你说还能是哪个?」

    直芋哈哈大笑:「喂,脑补能力过强了吧,老北瓜在盐业局上班,逢人就送

    一袋盐,还偏得吹是离了不能活的东西!每次他说这话,大妈都恨不得钻地缝里

    去!诶,对了,奶奶送你那个干嘛?看不起小哥哥我吗?」

    「啊……那个啊……嗯……你晚上就知道了,绝对火爆哦~」

    莫非筱夕晚上要给自己表演自慰秀?直芋的小头瞬间翘上了方向盘,脚踩在

    油门上再也松不开。

    夜半,荆府。

    「啊!变态啊!你别碰我!!!我要去厅下睡!!!」

    「来嘛~乖孙,奶奶死了老伴,焕发第二春啦!!!」

    「春你妹啊!你他妈从老太太那里要什么不好?非得要个这!!!」

    「乖孙~么么哒!我知道你喜欢奶奶很久啦!那天我在楼下可是全听着啦~

    一声声」死老太婆「,喊得那叫一个脆生啊!」

    「神啊……救救我吧……」

    直芋一边流泪一边在家里上蹿下跳,后面的筱夕正穿着直芋奶奶的丝绸肚兜,

    做着怪相到处追着他到处乱跑。

    还好上天垂怜,看不得筱夕这个妖精到处害人,便让她忽然间捂着嘴冲进了

    厕所。

    「厄唔……唔啊……咳咳咳……」

    直芋带着莫名地期待拍着筱夕的背:「老婆……你那天在车上说的不会是真

    的吧?!」

    筱夕没好气地瞪了直芋一眼:「那你还愣着干嘛?趁我现在肚子还没大,快

    多操几次啊!」

    换做是别人,现在肯定要把老婆请到床上好好表演一下模范丈夫再操。

    可是,对方既然是筱夕的话……

    直芋松开裤带,露出了那条老头珍藏许久都没舍得穿过的保暖棉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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