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艳 天宫风流】（5）(2/2)

    女使诸婢扶裸之。

    郭问：「年几何矣？」

    出手摸之，则锦被囊裹，细绳束焉。

    一婢排曰：「个男子容貌温雅，此物何不文也！」

    郭研诘仙人姓氏，及其清贯、尊行。

    遂径去。

    漏下四点，呼婢笼烛抱衣而送之。

    经几曲画廓，始至一处，堂上垂珠帘，烧巨烛如昼。

    问：「处子亦知情否？」

    郭曰：「今有人夜得名花，闻香扪干，而苦无灯火，此情何以能堪？」

    异史氏曰：「高阁迷离，香盈绣帐；雏奴蹀躞，履缀明珠：非权坚之滢纵，豪势之骄奢，乌有此哉？顾滢筹一掷，金屋变而长门；唾壶未干，情田鞠为茂草。空床伤意，暗烛销魂。寒颦玉台之前，凝眸宝幄之内。遂使糟丘台上，路入天宫；温柔乡中，人疑仙子。伧楚之帷薄固不足羞，而广田自荒者，亦足戒已！」

    久之腹馁，遂有女僮来，饷以面饼、鸭臛，使扪索而啖之。

    入洞，见丹垩津工，寝处褥革棕毡尺许厚。

    无何女子来寝，始知夜矣。

    从之出。

    时离家已三月，家人谓其已死。

    被置床头，香盈一室；拆视，则湖绵杂香屑为之，因珍藏焉。

    居数日，优闷异常，屡请暂归。

    女亦寝，郭乃转侧。

    起坐凝思，略见床棂，始知为己斋中。

    既醒，觉四体如缚，纠缠甚密，股不得伸，首不得出。

    黑漆不知昏晓。

    郭泣下，请得脂泽为爱。

    捉而曳之，婢仆于怀，遂相狎，而呻楚不胜。

    郭遂不敢复问。

    女令婢扶曳入坐。

    曰：「小生何醉！甫见仙人，神志颠倒耳。」

    后某达官闻而诘之，笑曰：「此贾后之故智也。仙人乌得如此？虽然，此亦宜甚秘，泄之，族矣！」

    次夕女果以烛来，相就寝食，以此为常。

    郭迷乱失次，不觉屈膝。

    有巫常出入贵家，言其楼阁形状，绝似严东楼家。

    一夜女入曰：「期以永好；不意人情乖阻，今将粪除天宫，不能复相容矣。请以厄酒为别。」

    既而女起，闭户而去。

    抚之肤腻如脂，麝兰喷溢，盖女子也。

    女问：「醉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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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几严伏诛，始归。

    视履端嵌珠如巨菽。

    女笑，允给灯火。

    女不许，赠以黄金一斤、珠百颗。

    女笑曰：「为尔俗中人，多言喜泄，故不欲以形色相见。且暗中摸索，妍媸亦当有别，何必灯烛！」

    婢笑，以足蹴枕曰：「子宜僵矣！勿复多言，」

    室中流苏绣帐，衾褥香软。

    郭鞠躬曰：「向觌面不识仙人，实所惶悔；如容自赎，愿收为没齿不二之臣。」

    饮次，女屡言：「君离家久，暂归亦无妨。」

    女曰：「来夕当与君一游天宫，便即为别。」

    大惊，疑为鬼迷，因问女子：「卿何神也？」

    郭初不敢明言，惧被仙谴，然心疑怪之。

    及醒，则与一人并枕卧。

    郭仍不言，伪醉眠榻上，——之不动。

    揭尊微嗅，冽香四射，遂饮之。

    更尽一筹，郭不言别。

    窃间以告知交，莫有测其故者。

    俄顷八珍罗列。

    交已，以手扪壁，壁皆石，阴阴有土气，酷类坟冢。

    女行酒曰：「饮此以送君行。」

    郭曰：「昼无天日，夜无灯火，食炙不知口处；常常如此，则桓娥何殊于罗刹，天堂何别于地狱哉！」

    郭闻之大惧，携家亡去。

    次日忽有小鬟笼灯入，曰：「娘子伺郎久矣。」

    女曰：「我非神，乃仙耳。此是洞府。与有夙缘，勿相讶，但耐居之。再入一重门，有漏光处，可以溲便。」

    女顾婢微笑，便命移席卧室。

    女曰：「此是天宫。未明宜早去。如嫌洞中怏闷，不如早别。」

    郭解履拥衾，婢徘徊不去。

    使郭就榻坐。

    举置床上，大笑而去。

    郭凝视之，风致娟好，戏曰：「谓我不文者卿耶？」

    问之不答，遂与交。

    三盏既尽，忽已昏醉。

    答云：「十七。」

    婢曰：「勿问！即非天上，亦异人间。若必知其确耗，恐觅死无地矣。」

    忽大醉，冥然罔觉。

    曰：「妾非处子，然荒疏已三年矣。」

    星斗光中，但见楼阁无数。

    入，则美人华妆南向坐，年约二十许，锦袍炫目，头上明珠，翘颤四垂；地下皆设短烛，裙底皆照，诚天人也。

    女唤婢笼烛送之。

    极力转侧，晕堕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