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的中年人(2/3)
周从嘉尝试问了一些自认为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而这些干巴巴的一问一答,让他顿觉自己好像落伍了。
从出事后与母亲相处的压抑,说到告诉闺蜜退出毕业旅行的尴尬,再到平日给自己献殷勤的男人全跑了的心寒,被宠了二十多年的陈乐悠,刚刚体会到一点点世态炎凉,就已如此不堪重负了。
最后实在不知该提什么问题了,男人一个没忍住,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乐悠啊,你以后上班了,可要长点儿心。拧毛巾虽是个不起眼的小事情,里面的门道却不少啊,想当年我给领导当秘书的时候,非常注重这些细节,给领导服务得很到位。譬如这个毛巾的温度最好控制在……”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有什么依据?”
周从嘉默默看着女孩泣不成声,他固然能理解小姑娘遭遇变故的内心伤痛,但显然不会认同眼泪就能解决问题。
“难道你和我姐是校园爱情?啊?”陈乐悠脑子一个激灵,像突然明白什么似的哈哈大笑:“我想起来了,我妈说过,我姐当时在国外date了一大堆没嫁出去,这才回国找上你的,说起来她都工作了这算哪门子的校园爱情啊,姐夫你要不要这么搞笑!”
周从嘉见状心生郁闷,思忖道自己有那么可怕吗?难道自己在年轻人眼中就这么个形象?单位里又新进了不少小年轻,看来以后在工作中更应注意态度,切不可摆架子,切忌高高在上,绝不能脱离群众……
“乐悠啊,我没生气,你不要紧张嘛。”周从嘉这下子彻底没了困意,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后,索性与陈乐悠唠起了家常。
“那我姐姐也需要这样伺候领导吗?”陈乐悠打断了周从嘉的谆谆教诲,反客为主,突兀发问。
这回陈乐悠不敢造次,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叫醒姐夫还是……犹豫间,手一个没拿稳,湿乎乎的毛巾啪得一声盖住了周从嘉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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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你说人心怎么能这么坏呢?自从知道我家里出事后,那些所谓的好朋友都明里暗里嘲讽我……我做错了什么啊?不就是家里没钱了么,没钱就活该被瞧不起?”
“她不用上班,我却要上班……我也不想上班……爸爸要是还好好的,他肯定舍不得我受委屈,那么点儿工资还不够我买一双鞋……姐夫,我想爸爸了,呜呜……”
哦对,这姐妹俩是同一个爹……周从嘉后知后觉,更别提自己当年在国外的那些破事,陈佳辰肯定没少给她的“晓纯姐姐”诉苦,说起来,那个孩子该不会也……
今晚的她其实是有些不开心的,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讨好这一桌子人了,为何大家的态度还是怪怪的,但自己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她当然不需要。”周从嘉脱口而出后觉得有些不妥,随即找补道:“但万事万物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你姐姐这方面就做得很好,尤其细节方面无可挑剔。她每次拿毛巾的时候,温度和湿度把握得非常好,不会出现你这样没拧干的情——”
“姐夫你还信这玩意儿啊?我跟你说,校园爱情就是看脸,不会去想什么未来的,本来就是玩玩儿的,还没玩够呢怎么可能定下来呢?我虽然骂前任,但换作我,我估计早跑了,反正选择又多,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男朋友也算别人吗?为什么知道我家完蛋了,转头就去撩别的女生?你们男人都这样吗?贪图美色,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丢弃,出点事儿跑得比谁都快?”
等到宴席散场,周从嘉已经喝得有些站不稳了,安排秘书送客后,他在陈乐悠的搀扶下,斜靠在沙发闭上了双眼。
当然这个时刻肯定不适合打鸡血,周从嘉还算识相没有说教,正好他处于一种酒后的微醺状态,于是一边目光迷离地盯着陈乐悠握紧的拳头,一边配合着陈乐悠的哭诉时不时点点头。
“自助者天助,只要你面对困难不屈服,一直上进努力,我们都会喜欢你的。”周从嘉澄清自己并没有讨厌她,相反还夸奖她能坚持完成学业很了不起。
见周从嘉的胸口起伏正常,陈乐悠便在包厢里四处晃荡,实在太无聊了干脆坐在沙发前的椅子上盯着周从嘉发呆。
周从嘉摸了摸额角,是有点出油了,便指使女孩去给自己拿个毛巾。等陈乐悠找了一大圈墨迹回来,发现男人头歪向沙发背又睡了过去。
“我妈告诉我的呀,当时她在那边读ba,顺便照顾下姐姐,听说住了很久的医院。不过爸爸说这事儿影响不好不准外传,后来她嫁给你后更不准我们提,他们都瞒着你呢!”
女孩嚎啕大哭,鼻涕眼泪一齐流进了合不上的嘴角。她一把扯过周从嘉手里的毛巾,狠狠拧干往脸上猛擦,顾不上妆容乱七八糟了。
“你搞水刑呢?”周从嘉很是无语,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会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说拿个毛巾吧,她知道需要打湿,说擦把脸吧,她又不知道拧干。
陈乐悠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她早就对周从嘉三番五次的拒绝耿耿于怀,酒精上头的脑子才不在意得罪眼前的男人,更不会想到万一这人生气了不管自己爹了会怎么样。
“我……”陈乐悠被刚刚的一幕吓得不轻,回答得支支吾吾:“你、你脸上,有、有脏东西……我、我想,帮你拿……”
陈乐悠惊慌失措,像被定住了一样全身僵硬,迫使对方不得不靠本能自救。再次惊醒的周从嘉猛地坐起身,一把接住毛巾捏了捏,水顺着指缝一下子流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陈乐悠不停道歉,说着说着差点哭出来,手抖得更是不成样子。
周从嘉闻言赶紧停止点头,随口安慰道:“踩低捧高是人性,不要过度纠结,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那算什么啊,我亲情友情爱情都没了,总不能事业也没了吧。”陈乐悠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校园恋爱结局都不好,根本靠不住,骗小孩子的东西,谁信谁傻逼。”
这话一听男人就不乐意了,他忍不住高声反驳道:“怎么能是玩玩儿,哪里就都看脸了,也可能是看人品,看性格,看——”
女孩嘟起的嘴唇缓缓靠近,阴影渐渐盖满了男人的整张脸。就在二人距离只剩一寸时,周从嘉轻微的鼾声戛然而止,他蓦得睁开双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杀意四起。
陈乐悠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有必要做到这样子嘛……这也,这也太……”
不过与宴会上姐夫对自己的温柔相比,那点儿不开心根本算不了什么。替自己喝酒的他好帅、侃侃而谈的他好帅、让自己多吃点儿的他也……陈乐悠细细回味着那些撩动心弦的瞬间,忍不住行动起来。
待看清眼前之人,周从嘉立即恢复了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孔,柔声询问道:“怎么了?”
女孩子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不禁懊恼怎么在姐夫面前表现得这么差,明明平时不这样啊,在学校时多么风光,男生们排着队示好自己还看不上呢!
周从嘉心道这关我什么事,咋还一棒子打死呢?但见陈乐悠的情绪频临崩溃,他选择了沉默,任凭女孩儿发泄积压已久的痛苦。
当然在她的心目中,姐夫只是个被坏女人欺骗的纯情好男人,陈乐悠自然从未考虑过周从嘉因为几句话怀恨在心的情况,更没想过人跑去报复陈中军,真搞到自己家破人亡,她又该怎么办呢?
哭了好一阵子,陈乐悠渐渐缓了过来,她吸吸鼻子说道:“哭完心里舒坦多了,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姐夫,你人真好,唯一的不好就是不喜欢我,有时候我感觉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不要小瞧了这些专业技能之外的功夫,尤其在学校那种比较封闭的系统里,关系到你有多大的进步空间。像你刚走出校门,还是要慢慢学会放下身段,伺候领导并不丢人,和领导搞好关系,工作才好展开嘛,才能更好得实现你的人生价值,况且你——”
大概是酒精的麻痹作用,周从嘉没过脑子非要杠一下:“那也不一定,万事没有绝对,也有结局不错的校园爱情嘛。”
陈乐悠的话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姐夫你不知道吧,我姐在和你结婚前怀过别人的孩子,不过好像没保住,后来她才回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