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4/5)

    楚瑜反应不过来,她呆呆看着管家,她本想问为什么要在此事举办婚事,然而却又骤然想到外面十万铁骑。

    卫韫要在此时办婚事,怕是存了和华京共存亡的心了。楚瑜倒也不以为意,她明瞭过来后,低头笑了笑,随后道;「好。」

    楚瑜赢下来,大家立刻去张罗起来。顾楚生本就准备了嫁衣婚服,临时便让人拿了出来。

    卫韫换着衣服的时候,顾楚生站在他身后,卫韫小声道:「顾兄,这件衣服是不是小了一点……」

    「我的尺寸。」

    顾楚生冷冷开口,卫韫愣了愣,抬起头来,看着顾楚生,意味深长。

    顾楚生讥讽一笑,转过头去,

    等卫韫换好衣服后,顾楚生道:「一切从简,拜个天地喝个喜酒算完事了。」

    卫韫笑意停不下来,应声道:「这事儿我没经验,听顾兄的。」

    顾楚生往前走着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来,冷着声道:「把喜服给我脱下来!」

    「我错了,」卫韫赶紧赔笑:「是我没其他意思,我错了。」

    顾楚生冷着脸回头,领着卫韫一路往前去。走到庭院中央时,他看见楚瑜早早候在那里,她穿着合身的喜服,带着盖头,静静站立在那里,就带了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卫韫静静看着那个人,突然就不敢上前去,还是顾楚生开口道:「怕了?」

    卫韫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情怯而已。」

    说着,他走上前去,来到楚瑜身前。

    楚瑜手里握着红绸,他握起红绸的另一端,楚瑜知晓他来了,忍不住颤了颤。

    笼统算起来,这是她第三次嫁人,然而直到这一次,她才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欢喜的、圆满的、带着期许和说不清的温柔的情绪。在这个人握着红绸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这一辈子,就该是这个人了。

    第一次嫁人的时候,她还年少,莽莽撞撞喜欢一个人,也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自己,于是成婚的时候,忐忑不安,又茫然又高兴,还带了些担忧和恐惧。

    第二次嫁人的时候,她心死如灰,那一场婚于她而言,更多只是责任和救赎,她彷佛是完成任务,又从那场任务里,体会出了几分温暖和善意。好像对世界彻底绝望的人,从一片废墟中,扒拉出那么点可怜的颜色。

    而这一次嫁人,她终于明白,一份喜欢,一场爱情,一段姻缘,应当是什么样子。

    她跟随着他的脚步,他如同当年的卫珺一样,小心翼翼走在她前面,似乎随时怕她摔倒一般,走过门槛,他还要刻意停下脚步,小声说一句:「小心脚下。」

    然后扶着她,走进屋中。

    楚瑜低着头,她在盖头下看不见卫韫的模样,却猜想着这个人必然同自己一样,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在场没有两人的高堂,于是他们就对着前方的位置虚虚一拜,然后又转过身,拜了天地。等到夫妻对拜,卫韫静静看着她,好久后,郑重弯下腰来。两人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都僵住身子,随后卫韫笑起来,他笑声传到楚瑜耳里,她也忍不住笑了。

    而后长月晚月扶着楚瑜进了洞房,其他人就拖着卫韫去了酒桌。

    一群青年男人喝喝闹闹,就连顾楚生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所有人都有些醉了,卫韫却还是很清醒,顾楚生坐在他对面,眼里有些迷蒙,他见大家都醉了,自个儿突然开口:「其实我两辈子都没想过,我会参加她婚礼。」

    卫韫抬眼看他,顾楚生撑着头,低低笑起来:「我一直以为,我和她的结局,要么白头偕老,要么不死不休。」

    卫韫没有言语,顾楚生有些迷蒙:「卫韫,你好好待她。」

    「顾兄,」卫韫笑了:「这句话,当我同你说才是。」

    顾楚生愣了愣,他抬眼看向卫韫,卫韫面上带着笑容,举起酒杯来:「顾兄,」他认真道:「日后好好待她。」

    顾楚生静静看着卫韫,卫韫迎着他的目光,温和道:「你与她只是错过而已,没在最好的时候遇见对方,那时候你和她都年少,日后好好珍惜彼此,会好的。」

    说着,卫韫将酒一饮而尽。

    「卫韫,」顾楚生终于开口:「你同我说这些话,若他日你回来了,你会后悔。」

    卫韫笑着看着顾楚生:「我有什么好后悔?顾兄,其实喜欢一个人吧,」他想了想,目光里带了笑意:「她喜欢过我,这就够了。最重要的是她过得好。我若能回来,她真要选你,我也祝福。」

    说完,他摆了摆手:「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先回屋去了。」

    顾楚生没说话,他看着卫韫踉踉跄跄离开,好久后,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等到了新房门口,卫韫甩了甩头,抬手闻了闻自己,又哈了口气,直到旁边传来侍女的笑声,他才觉得有些尴尬,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就坐着楚瑜,楚瑜顶着盖头,她似乎也有些紧张,手不自觉抓紧了衣服。看见楚瑜紧张,卫韫竟就觉得放鬆了许多。

    成婚这件事,他是头一遭,而楚瑜却已经是经验丰富了。第一次接吻时候,楚瑜笑话他的样子他还记得,如今便怕失了颜面。

    他将同别人问来的流程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定了定神后,走到楚瑜面前,按着那些人说的,进来要先问问新娘子饿不饿,这才显示体贴。

    他轻咳了一声,温和道:「你饿不饿?」

    听到这话,楚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卫韫僵了僵,有些不自然道:「你笑什么?」

    楚瑜不好告诉他,当年顾楚生进来第一句话也是这个,后来同他招供了,是别人告诉他进来这么说显得老练的事。于是她摇摇头,小声道:「没,就想到些好笑的事。」

    卫韫有些不自在应了声。过了片刻后,他也忘了到底要做什么,便干脆走过去,僵着声道:「那……我掀盖头了?」

    「嗯。」

    楚瑜低低应了声。

    卫韫抬手握在盖头上,他突然就有了那么几分害怕,也不知道这份害怕来源于哪里,好久后,他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解开盖头。

    盖头下露出楚瑜的面容,她画了淡妆,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扇,彷佛是刷在人心上。

    卫韫愣了愣,楚瑜久久不见他回应,便抬起头来,有些好奇道:「怎么了?」

    卫韫没说话,他就静静看着楚瑜。

    此刻的人眉眼弯弯,和当年一身嫁衣驾马拦了一支军队的女子有那么些许相似,又大为不同。

    她眼里汪了温柔的秋水,带着欢喜和明朗,他呆呆看着她,好久后,又听她问:「怎么不说话了?」

    「阿瑜……」他单膝跪下来,将头埋在她身前,低着声音道:「我终于娶到你了……」

    楚瑜听着他的话,内心彻底软了下去,她抬手扶在他髮间,温和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久,」他摇着头,像个孩子:「你来就好了,多久我都能等。」

    楚瑜低笑,卫韫靠着她:「我从十五岁……听见你在凤陵城时候,我当时就想……我大概是喜欢你了。」

    「我一直在等,一直在想,一年又一年。」

    「还好,」他闭上眼睛:「我等到你了。」

    「要是等不到呢?」

    楚瑜忍不住问,他低笑起来:「等不到,便等不到吧。」

    「不是每份感情都要被回应,」卫韫声音朦胧:「我不小了,我明白这个道理。」

    楚瑜没说话,她沉默着,感受这一刻,整个房间里的平静和安定。

    他们喝了交杯酒,两个人就躺在床上。楚瑜有孕,也做不了什么,于是他们就靠在一起,静静说着话,说着说着,又亲在一起,亲了一会儿,又继续说。

    直到卫韫困到不行,沉沉睡去。

    他从陈国赶到洛州,又从洛州直奔华京,他从头到尾,几乎都没好好睡过。此刻睡在她身边,终于感觉自己安稳下来,便抑制不住睡了过去。

    楚瑜静静看着他的睡颜,他在她面前,似乎一直像个少年一般,干净澄澈,毫无防备。她静静看着卫韫的面容,许久后,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们似乎很少说爱,因不必言说。

    第二天清晨,楚瑜还在睡着,卫韫便醒了过来,他轻轻起身,到了院子里,顾楚生已经等在那里。他领着卫韫上了马车,平静道:「我已经通知了长公主,长公主在宫中,我们过去,等她安排好所有事,我送她和楚瑜出去。」

    卫韫点点头,跟着顾楚生进了大殿之中。大殿之上,长公主坐在高位上,与周边大臣一一嘱咐着什么。那些臣子有些年轻,有些年迈,面上却都十分坚定,没有丝毫慌乱之色,似乎外面铁骑对他们没有半分影响。

    顾楚生微微一愣,有些诧异道:「诸位大人……」

    「我等前来听长公主吩咐,」为首的老者开口,正是内阁首辅高文:「无论生死,我等都将辅佐陛下皇子,与华京共存亡。」

    顾楚生没说话,这些同僚他是十分熟悉的,这些人上辈子同他斗,这辈子同他斗,斗了已经足足两辈子。

    如今在场的,许多是高文的门生,也有许多是他的人,如今朝堂之上,他与高文呈龙虎之势已久,许多人都知道,未来若他不死,必将接了高文的位置。

    他静静看着高文,他印象中,高文一直是个不太讨喜的老头子,然而此刻站在这里,这个老者却没有一丝退缩。

    顾楚生沉默片刻后,终于道:「张辉领人在外面,说要接梅妃和陛下出去。」

    「张辉这贼子!」

    高文怒駡,卫韫讥笑出声:「谁是贼子,还不明白吗?」

    这话让在场人都沉默下来,许久之后,高文淡道:「纵然陛下无德,那也是陛下,哪怕有废立之事,也得保住皇室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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