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3/3)

    赵明臻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检查不着急,小祁,今天让你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道:“毕竟,你是二少治疗过程中最有效的助力了。”

    祁寄有些意外,但最让他没想到的还是赵医生这出奇的严肃。

    想到对方打电话过来时的语气,他那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事?”

    “二少这次突然昏迷,除了伤口和过度疲劳,应该也还是和他的失眠有关係。”赵明臻问,“二少最近的睡眠状况还好吗?我看他昨天也没把睡眠记录发过来。”

    “这段时间倒也没什么异常,”祁寄道,“昨晚的话,应该是因为裴先生一直忙工作,没有回去,可能就没有休息好。”

    他主动道:“我今天会去玫瑰别墅那边,陪着他好好休息。”

    但直到听完他的最后一句,赵明臻的脸上依然没有多少喜色。

    祁寄隐约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明臻摘下眼镜,缓慢地擦了擦镜片,才重新戴上。在这过程中,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小祁,我觉得这件事,可能还是需要告诉你。”

    “二少的睡眠障碍我们一直在研究,但进展并不明显,最有效的治疗还是你的陪伴。”赵明臻缓缓道,“前段时间,我们和莫斯科的对口医院开展了一次交流活动,在他们的檔案中翻出了一个几十年前的特殊案例,找到了一份检查报告和一个保存完后的脑组织切片标本。”

    祁寄不太懂赵医生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他还是认真听着,问:“是什么案例?”

    赵明臻又沉默了一下,才道:“那个病患,死于一种极为罕见的病症,名叫致死性家族失眠症。”

    祁寄心里咯噔一下。

    致死性失眠症?

    这个病名直接戳中了他心底的痛点。

    “致死性家族失眠症是一种脑类遗传性疾病。患者发病时会彻底无法入睡,这种状态大约会持续三个月至一年左右,然后患者会在崩溃的情绪中去世。”

    赵明臻说着,声音也渐渐变得干涩起来。

    “这个病的近亲遗传率非常高,目前为止……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

    祁寄听着,每个字音都如此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他却在本能地拒绝将这种残忍的病症和自己身边的人扯上关係。

    彻底无法入眠……不,不是的,不会这样。

    但赵明臻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击垮了祁寄的防线。

    “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检测方式尚不成熟,还需要反復核实验证,我们暂时还没有给二少做这种检测。但……”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赵明臻开口时依然如此艰难。

    “但我们查到了患者资讯,莫斯科的那个病人……就是二少祖父的亲弟弟。”

    近亲遗传。

    祁寄哑口无言。

    这四个字像通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祁寄的理智上。

    而那残忍的描述还在继续。

    “二少的曾祖父也是因此去世的,只是当年医疗水准不够,没能查出病症,只当作突发疾病诊断,现在再看,才发现他也符合发病症状。”

    赵明臻说:“除了两位已经去世的长辈,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病症在裴家的遗传状况,二少的祖父没有失眠症状,而他去世的叔祖父没有后代。所以现在重点需要检查的,可能就是二少和他的父亲。”

    祁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晃得厉害。

    他还是死咬着不愿承认:“但裴先生现在的失眠不是彻底无法入睡,他还是能睡着的……”

    赵明臻放轻了声音:“这个病的平均发作年龄在三十岁到五十岁左右。”

    裴俞声还没到发作的年龄。

    所以他现在的症状,也不能作为否决患病的依据。

    室内一时沉默了下来。

    许久,祁寄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现在也还只是推测吧?而且就算再怎么说,我们这么早就知道了资讯,肯定也可以预防才对……”

    赵明臻苦笑了一下。

    他劝过太多对医生和当下医疗水准抱有过高希望的人,却也未曾料到,有一天要这么劝自己身边的人。

    “是这样的,小祁。”他说,“我没有说二少的意思,我们现在谈的是这个病需要被瞭解的客观资讯。致死性家族失眠症并不属于精神和心理类别的病症,它是一种脑类病变,是由朊蛋白基因变异造成的疾病。”

    “而蛋白质的萎缩受损是不可逆的,人体组织受到伤害后无法再进行反向修补。”

    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像小说里讲的那样,一颗就能起死回生。人体是个极为复杂的组织系统,遭受任何损伤都会留下痕迹。

    “这是生理上的病变,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赵明臻说,“这个病症很罕见,但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有一些实例。我们搜集了所有能找的病例,目前为止,发作后的生还率……”

    他顿了一下,声音沙哑。

    “是零。”

    祁寄彻底僵住了。

    他来医院的路上就一直惴惴不安,直到见到裴俞声本人,才稍稍放下些心来。他原本以为是虚惊一场,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种幸运。

    他早该知道的。

    自己从来都与幸运无缘。

    “这件事……裴先生知道了吗?”

    祁寄勉强挤出了这一句完整的字音。

    “没有。我们还没能确定病症的遗传与否……现在只能先让大家做个心理准备,也好积极配合之后的治疗。”

    赵明臻顿了顿,低声道:“不过以二少的能力,这件事其实很难瞒得住,他早晚会知道的。”

    祁寄不想浇灭所有希望,他近乎迫切地问:“现在还没有确定,对吧?检查还没有做,就不能把可能说成结果,虽然遗传率高,但裴先生的祖父也健健康康的……”

    赵明臻勉强笑了笑:“对,我们还要检查。”

    祁寄说服了自己,也得到了赵医生的肯定,明明是个正面结果,他却还是忍不住盯住了对方。

    他直觉赵明臻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赵明臻沉默了一会,又艰难地开了口:“不过二少的祖父,几十年来从未出现过睡眠障碍。”

    “倒是二少和他父亲……从年轻时起,就出现了很严重的失眠症状。”

    他越说声音越轻,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和那位病发的叔祖父一样。”

    那声音虽轻,却如同针锥一般,一下一下狠狠刺在祁寄身上。

    绝望铺天盖地席捲而来之时,祁寄突然开始痛恨起了自己。

    他明知道自己是带着霉运的。

    为什么还要靠近裴先生?

    为什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