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实验室里装置了很多大尺寸萤幕，还有各种各样的高精密仪器，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们在其中穿梭，忙碌地查看交流着各种资料。

    对此，许云池的瞭解更加深入，毕竟两个被检查者都是她最亲的人。她看资料时很认真，也很冷静，神色看起来并不像是病人家属，倒像是一位精算师。

    “我知道二少和裴叔叔之间可能有些小矛盾，但他们总还有机会去解决。”他笑着道，“恭喜您，恭喜您一家人。”

    他的思绪彷佛已经在之前快速运转中消耗了所有力气，到了现下这最终结果，却是算不出，也不敢算了。

    这六个字已经足够了。

    因为不管结局如何，祁寄都会是同样的选择。

    检查结果出来后，实验室内继续忙碌整理讨论，不过这是专业内容，和家属的关係就不太大了。祁寄他们已经可以离开，等后续报告出来再来看。

    她的手很凉，力度不重，却让人揪心。喜悦衝开了她的半扇防护，让许云池彻底失了冷静的表像，脆弱肉眼可见。

    许云池抬头看他，轻轻握住了祁寄的手臂。

    检查资料分析的速度不同，先出来的是裴俞声的结果，另一位则稍稍迟了一些。所以许云池的欣喜里也还掺杂着一半担忧。

    直到看到身旁的许云池，祁寄的理智才终于稍稍回神。

    祁寄便也没再出声，只抽了几张纸递了过去。

    他现在突然又读懂了那几个复杂数据的意义，那些数字欢快地一个接一个主动向他脑海中跳。祁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一朵云，同时他又被填满了，他是一朵最快乐的云。

    只有坐在她身边的祁寄察觉了她的紧张－－有个简单到只需要一级运算的结果，许云池算了三遍才敢确认。

    与检查相关的资料都很复杂，各种数值和属类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天书一样。祁寄之前也没有接触过相关类别的知识，但经过这段时间来的锻炼，他已经能看懂其中大半了。至少能清楚分辨出数值是否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的话未说完，就见面前的人肩膀微微颤抖着，姣好的面容无声无息间被眼泪打湿。

    一旁的赵明臻也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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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想得多了，他的身体也开始想念起裴俞声来，熟悉的体温，耳畔的低音，暖和的围巾。祁寄回忆出了裴俞声对他的每一次关照。

    许云池虚弱地笑了笑，她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又传来了赵明臻的声音。

    ——此刻，他不只是在回想，也是在学习。

    许云池接过纸巾，泪眼含笑：“谢谢。”

    “裴叔叔的结果也出了！病变已经排除！”

    他们还有机会。

    实验室内的喜悦很快传播开来，每个人都是一个能把收到的快乐信号放大百倍再传出去的传播体。辛苦了这么久，他们终于等来了最好也最成功的结果。

    祁寄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想起了裴先生。

    祁寄定了定神，上前叫了一声：“阿姨。”

    祁寄轻声道：“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祁寄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倏然变轻了，生出一种漂浮感来，就像他当初负债许久，突然得知债务被解除时的感受，有种“真的结束了吗”的不真实感。

    祁寄微怔，忙道：“您言重了。”

    但随即，就是更甚于当时百倍的狂喜。

    发来提示的是他自己设定的一个日期提醒。

    但即使如此，许云池也没有让他们陪自己来医院。两个电话里似乎也提到了这件事，许云池只说大家都忙，没有必要兴师动众。

    他之前并未见过董事长，甚至不清楚对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但现在看来，许云城对他却相当和善。

    他的心意从不草率。

    【距离试用期结束还有：45天】

    两点到三点，这一个小时的等待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仿佛是之前的煎熬已经太久了，这最后的时刻反而变得快速起来。三点，越过錶盘最高处的秒针并未带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但上百页的资料已经被整理归册，一串串数值从虚幻中跳脱出来，落成了油墨浓重的黑字。

    “裴叔叔的身体状态比二少差一点，毕竟他年岁长一些，而且这也和他自己的心态有关。”赵明臻把资料结果简单解读了一下，又道，“但裴叔叔也没有病变的可能，阿姨，您可以放心了。”

    祁寄并不知道两人之前还因为裴俞声和父亲的相似有过相当严肃的讨论，在他看来，裴先生反而和妈妈更像一点。

    抵达医院时已经接近两点，赵明臻把两人带了进去。他们去的并不是那种看起来永远灯光冰冷的手术急救室，而是明亮宽敞的实验室。

    春节时裴俞声选择不回家，就是这种想法，不想让自己一个人打扰大家原本喜庆的团聚。

    不过出乎祁寄意料的是，许云城的语气很温和：“孩子，这回也辛苦你了。”

    所以他要学习，怎么才能更好地关照裴先生。

    她轻轻舒了口气：“谢谢你，小祁。”

    “没有病变可能！”

    在尚未确定关係之前，裴俞声却已经把祁寄介绍给了这么多家人。

    不只是祁寄，许云池的反应也慢了好几拍，最后，还是赵明臻率先叫了出来，他的声音和视讯中b城和谐医院传来的欢呼声一同响起——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他们都让他喜欢，忍不住想亲近。

    想到这，祁寄的心口微涨。

    祁寄知道对方是想借资料来填满自己的思绪，他也一样想了很多东西。大脑转速仿佛在此刻突然加快，速度甚至以指数级爆炸式增长，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地浮现在脑海中，一秒钟就能回忆出三次接吻。

    许云城将两人送出门来，还目送了他们离开。等车驶向医院，没多久的工夫，许云池又接连接到了自家大哥和三哥的电话。

    大家都很关心裴俞声。

    祁寄闻言，也跟着松一口气：“阿姨，都没事了……”

    够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祁寄划开了萤幕。

    想来也应该是裴先生在人面前提过自己的缘故。

    经过反復的检查、分析、模型推演，结局终于尘埃落定。最后呈现出来的资料仍然是那些熟悉的项目和数值，但这些天来反復钻研到极为熟练的祁寄，却突然看不懂它们了。

    两人便准备回去，许云池则去了洗漱间补妆，祁寄在外面等她。

    而现在，许云池也是同样的选择。

    许云池哭得很安静，但欣喜已经从无声中满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