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自我与共生(2/3)

    他背对着她，正站在那里炖汤。

    采访区域大多集中在库尔德自治区与北部相对安全的难民安置点，但即便如此，沿途依旧能看到废弃坦克、坍塌建筑、以及满目疮痍的战争痕迹。

    直到对方察觉到，转头望向她：

    在尖锐长鸣划破空气的瞬间，她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僵在原地，呼吸顿然急促，手里的摄影资料散落一地。周围人群只是短暂骚动，可她耳边听到的，却像是战区上空盘旋的防空警报。

    但这一次与从前不同，齐诗允没有再深入最危险的前线。

    原来所谓「家」，并不是某个固定地点，而是这个人存在的地方。

    她也没想过，平时他还会去超市买菜，会在深夜等她收工，会在她因为采访难民营而情绪低落时，一言不发地陪她度过整个失眠的夜晚。

    “几时回来的？干嘛一声不吭站在那里？”

    最开始时，她其实并不太习惯。

    想着想着，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试图把今日分别的几个钟头都补回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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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喜欢你。”

    这男人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确实是她无法抗拒的最特别的存在，更是她在这世上，无法戒断的心瘾，是唯一能够把她全然占据的另一半。

    这一年的中东，并没有因为极端派政权的倒塌而真正迎来和平。

    “通讯员小姐。”

    齐诗允轻柔的声线透过羊绒针织衫传递到他皮肤上，又在他耳际扩散开，荡漾进胸腔里。雷耀扬放下汤勺转过身来，将她围在怀里，隔着一小段距离，脸上笑意难掩：

    雷耀扬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将她围在怀里，用掌心一下下按抚着她发抖的后背，替她隔绝周遭所有目光。

    虽然他从不干涉她的工作，也极少过问采访内容，只是会在她出门前替她热好牛奶，再把装着胃药和止痛药的小药盒放进她的背包侧袋。

    爱意弥漫在身后不断氤氲的香气里，沉醉在彼此的温度中。

    当时那一刻，齐诗允忽然觉得命运很奇妙。

    下一秒，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再后来，他收拾行囊与她一起在各地奔波，舟车劳顿虽然辛苦，但和她一起见过各个国家的风景和人文，让他觉得充实又有意义。

    她第一次觉得——

    那股熟悉的气息与体温，将她从失控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他了很久。

    这也是雷耀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觉到他拥有一个安稳平静的归宿。

    “就像…penelope爱odysse，janeeyre爱rochester……”

    这一刻，雷耀扬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尤其是那个刻进心里的名字———

    他会非常细心地帮她整理好第二天要用的采访提纲，也会在她熬夜写稿时，默默换上一杯温热红茶。甚至还会研究如何修剪花园里那几株总是长不好的玫瑰，只因为她曾随口说了一句喜欢。

    或许是她独来独往太久，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问题，也习惯了把疼痛藏起来。直到某一次，在布鲁塞尔拍摄难民专题时，广场上突然响起警报测试声。

    巴格达街头依旧传出爆炸声，美军装甲车与联合国车辆混杂在尘土飞扬的道路间，检查站林立，宗派冲突与武装袭击此起彼伏。新闻里那些轻描淡写的局势动荡，落到真实土地上，往往意味着某个孩子失去父亲，某个女人再也等不到丈夫归家。

    曾经那个活在腥风血雨里的男人，在香江叱咤群雄的奔雷虎，如今竟会为她守着一锅快要炖好的番茄炖牛肉。

    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水汽模糊了他锋利冷峻的轮廓，显得格外沉稳，可神情却比谈几个亿的生意还严肃。

    齐诗允笑笑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闭起眼睛。

    说着，她踮起脚，吻向他的唇。

    重新踏上这片土地那天，齐诗允其实比任何人都沉默。

    像是无论她去了哪里，回头总会有一盏灯为她留着。

    “雷耀扬。”

    幸好自己生而在世，幸好自己，可以再次遇见她。

    而自己也终于不用再像过去那样，一个人硬撑着面对世界。

    更多时候，她只需要偶尔往返于几个国家地区之间，完成阶段性采访与纪录片拍摄，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漂泊于炮火之间。

    还有一次，她结束完一场关于战争遗孤的采访，有些疲乏地回到家中。

    而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可以留在维也纳。

    推开门时，warwick如常迈着四条腿摇着短尾过来迎接她，她脱掉外套，笑着蹲下身去抚摸狗儿油亮的被毛，又抬眼去寻雷耀扬的踪迹。

    幸好。

    她现在所负责的，是一支与联合国妇女署合作的人道专题纪录片团队，重点拍摄战后女性、孤儿与流离失所家庭的生存状态。

    对方抬眸，眼睛亮亮的，一副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显露的小鸟依人模样。

    “嗯？”

    幸好他们没有被生死分离，幸好他们没有经历过半个多世纪的等待才寻到彼此，幸好她没有变心，幸好他们还有可以相伴到老的时间。

    “有多喜欢？”

    她需要这个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不再远离她的视线范围。

    她悄悄走过玄关，绕过客厅，看见厨房灯光亮着———

    某次，齐诗允结束采访回到酒店，深夜推开门，看到那个男人坐在窗边看财经新闻。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微敞，面前摆好掐点替她买回来的热汤。

    波音客机快要降落时，她望着舷窗外灰黄色的荒原，指尖一瞬间冰凉发麻。耳边仿佛又响起多年前那些混乱枪炮声、女人尖叫、以及爆炸后久久不散的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