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欢 第2节(2/2)
元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朝元衍张开双臂，要元衍抱他。
湛君讲：“我又不痴傻，知道有危险，难道不会避开。先生，我读了那样多的书，很想到外面看一看。”
她在河边打滚，泥水脏污了她的脸，使她的头发板结，衣服再看不出原本的眼色，闻起来也不太妙，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难以忍受。
湛君是姜掩养大的孩子。她没见过父母，关于身世，她一样问过姜掩，姜掩倒告诉了她，讲她父母尽死了，他是她母亲的旧友，于是他接了她来养。
湛君在姜掩手底下长到十七岁，长了一张没人不爱的脸，且天真纯善，是个一定让人喜欢的女孩子。她又读过许多书，甚至算得上博学，所以她常有抱怨。她认识了世界，可这世界不是真实的。
湛君捧起鲤儿的脸，认真地告诉他，“鲤儿，那是弟弟。”
元凌抽噎着，搂住了元衍的脖颈不撒手。
“他们说我是个孽种，我母亲不肯要我，我才生下来她就要掐死我。”
湛君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鲤儿。”
湛君抱住鲤儿的头，忽然问他：“昨天那个抢你娃娃的小孩，你还记得吗？”鲤儿点头，“记得，他怎么了吗？”
湛君问为什么，姜掩望着她时，目光总是哀愁。他说不带她出去是为了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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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儿变得很焦急，“那怎么办！”湛君拍他的背安抚他，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没事的，有姑母在，鲤儿不会有事的，不要害怕。”
鲤儿又开始急了，“那怎么办？”
“湛君，你到哪里去？”
姜掩终究不同意。
元凌刚哭过，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睛通红，看着冷漠的父亲，嘴一瘪，又哭了起来。
元衍喂粥的手停了下来，“祖母？祖母怎么了？她那么疼你，你那么多兄弟姊妹，她最疼你。”
鲤儿瞪大了眼睛，“弟弟？”
元凌想起自己受的委屈，眼里又漫起了泪，恨恨说：“他们所有人！包括祖母。”
英娘送了她一身新衣做生辰礼物，说了好多祝福的话，先生什么也没有说，送给她一根簪子，还是旧物，看着有些许年头了，素净的过了头。
湛君摇头，“有人知道我们了，其他人也会知道，阿公也护不住我们的。”
湛君生辰这一天，姜掩总是很难过。湛君不知道先生为什么难过，也问过他，他从来不说。
也就是下山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元衍。
过了会儿，湛君开口：“鲤儿，昨天晚上吓到你了吧？”
青云山很好，可湛君实在待的乏味了。
姜掩会时不时外出，湛君向往青云山之外，想要跟他一起去，他不答应。
“他们是坏人，很坏很坏的人……”
湛君捏紧了包袱，声调也装得自然，“我四处走走。”
于是她决定离开，就在今天。
湛君收到礼物之后，一整天再没有见过先生，同往年的生辰一样。
湛君压着喜意，点头应了，与陈贺致了意，侧身等候他们先行，她一直低着头，所以并不知道，那跟在陈贺身后的年轻人究竟以何种目光望她。
陈贺想不到湛君是要出走，因此他只是说，“别跑太远，早些回来。”
元衍掀开了帘子进来，面无表情：“他们说你不肯吃饭。”
十七年来，她没有离开过青云山。
元衍把他放下来，端起粥碗亲自喂他，“怎么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陈贺是姜掩的朋友，湛君见过他多次。她是个极有礼的人，可是当时她做坏事，表现得便不是那么大方，还要陈贺先开口。
鲤儿抬起头，眼里浮现惧怕之色，点头说：“我真的好害怕，那些人要杀我们！他们是谁？”
湛君不解，她会有什么危险？
元衍一瞬间变了脸色。
湛君十七岁了。昨日刚过的生辰。
“天生我一双眼睛，千山万水，我总要去看看。”
元衍把勺子塞进元凌嘴里，硬把东西喂给他吃，问他：“谁惹你了？”
后来湛君回忆此时，总有许多细则记不起来，她不知道他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带什么配饰，脸上又是怎样的神情，她原以为那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擦肩而过。
“这世上总是有许多危险，所以你不要离开静谧的桃源。”姜掩谈不上年轻了，他的鬓发已经斑白，脸上有了纹路，岁月堆积着，无声爬过了他的脸。
鲤儿仰着头，看着她，问：“那我们到哪里去呢？去找阿公吗？”
元凌仰望父亲高大的身躯，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哭起来，话也要说不清楚。
元凌不肯吃，将脸转到一旁，愤恨地说：“我恨他们，不想看见他们。”
湛君有惊无险出了青云山，眼前天地宽阔，她出了山，却好似鸟飞向了山，觉到了无比的舒心畅意。
元衍无可奈何，掏出帕子擦他的脸，但依旧冷声冷语：“你这样子怪得了谁呢？还不是你自己胡闹！”
鲤儿最听湛君的话，她说不要害怕，他就真的不再害怕了。
湛君为此感到难过，难过了两天，也就不再难过。
元衍终究心疼，如他的愿抱他起来，拿下巴蹭他的脸，“好了，别哭了，就问你下次还敢不敢？命都要没了，你要是出了事，我要怎么办？”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