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illWalking(1/1)

    现代社会可以让两个星球的通信只有26秒的延迟,但也可以在小小软件上点击删除联系人,便瞬间将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彻底切断印记连根拔起。

    周时半夜发疯的时候,想过立刻打飞的回s市,敲响那个经过万千次回忆无比熟悉的门,但冷静下来,还是去翻jac的财报,用数字麻痹自己。

    陈钦同对经营管理一窍不通,文件一应来自一位戴先生,介绍是他经理人,帮他打理商务。

    周时没在网上搜到陈钦同经理人的信息,和陈钦同问起来,他干巴巴甩过来一个网页。

    履历惊人。

    香港生人,美国院校一路读完留在华尔街,两年前回香港做并购,之后便没有什么公开的项目。

    想不通怎么会跟陈钦同扯上关系。

    jac的财报文件并没什么看头,账面上开支如流水,几笔大的营销费用却查不到实处,连网路上的官方账号都长久未更新,上一则还是庆祝陈钦同数月前的比赛夺冠。明明成立还不到一年,趁着陈钦同的人气,本该风头十足才对,可一笔笔长数字打进去,连个水花声响都没有。

    人事文件上名字繁冗,大多是些没眉目的行政人员,注册在案的教练寥寥,周时认出何士杰,心思一动去搜他社媒账号,果然置顶几则都是和陈钦同的合照,一副好兄弟模样,下翻尽是些上流人士的气派生活,给某某明星做教练,和某某人士打高尔夫。

    周时想起上次去俱乐部时的萧疏光景,心内郁郁。

    计算时差北美在下午,陈钦同今天没比赛是休息日,周时给他打去电话。

    良久才接通,却不是陈钦同。

    阿钦这会在练习,我是ror。

    乍听见那嗓音,周时一阵恍惚,转而想起陈钦同发来的网页上,ror是戴先生的英文名。

    电话那端隐约有网球场上的回声,沉默已显得突兀。

    周时转回念:你好,我是aaron,阿钦的朋友。

    对面做足经理人的熟稔客套:常听阿钦提起你,还没机会认识。

    没等他道明来意,对面又先挑起话头:我们之前有文字通讯过,jac的文件我发给过你。

    语气礼貌,但姿态主动,是惯做上位者的谈话节奏。

    周时想起他那一长串的履历,应了声:财报我看过了。

    什么想法?

    周时迟疑了下:不像是有专业人士在打理。

    对面声音带着点笑意,直接道:俱乐部的事阿钦不让我插手。

    周时没问为什么,jac的名字,他占中间,陈钦同留好位置。

    对面又笑言:能在半夜三点打电话过来,看来阿钦的担心是多余了。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不念当年同窗情,危机关头弃他不理不顾不仁不义。

    周时笑出声,这贼兮兮的咬文嚼字,一听就是全出自陈钦同之口。

    对面也状若无意地提:阿钦听你说回了香港又问起俱乐部的事,乐得跟什么似的。

    周时回想了下:听他声音挺淡定的。

    ror言简意赅:装的。

    陈钦同练习正要紧,一通电话没等上和他通气,周时挂断前托ror转告比赛加油。

    不足十分钟的通话,竟觉得和ror已像半个相熟知己。

    周时不常有这种感觉,毕竟连面都还没见过,他反思是因为知道ror和陈钦同的好关系,还是只因为那副熟悉的嗓音。

    静了半晌,思绪飘荡不知跨了多少年月,然后绕到陈钦同身上。

    要打多少场比赛才能打到现在的亚洲第一,发生过多少事认识了多少新的人,好的或不好的。

    他统统一无所知。

    是太不称职的朋友。

    还好不算太晚。

    陈钦同打完蒙特利尔又到纽约,整个北美赛场势如破竹,排名跳跃式前进。

    他自称人逢喜事精神爽,媒体问他什么喜事,他笑呵一阵说下个月打算休息度假,想想就开心。

    傻乐着又收获一大批粉丝,代言官宣又多几个。

    还以为ror正忙着精挑细选各类商务,周时转而就收到了jac的合同,大概早早就拟好。

    一应细则并无异议,他只将上面的股权数字改低,增加到第三方的信托基金上。

    然后带好文件,走进那间长久未敢踏足的筒子楼。

    伯母比半年前状态好了些,两鬓仍飘着白,但兴致勃勃拉着他去菜市场挑乌鸡。

    问长问短慈爱一如往昔,周时两手拎满菜跟在后面,一字一句回答她。

    现在住酒店,但在找新的公寓,今后就在香港落定。

    康复训练已有几个疗程,效果不错。

    网球会慢慢拾起来,不走职业路线,但总不愿彻底放弃。

    伯母腿脚忙着穿梭在档口,手里的帕子擦擦汗又擦过眼角:这样,都几好啦。

    饭菜味道和数年前一样美味,只是坐对面的换成弟弟妹妹。

    和jackn顶相似的眉眼,初中生年纪,一个学音乐一个练跑步,像骨子里就有不服输的血脉在。

    明明记忆里还是两颗小蹦豆,跟在球场上捡球也会打起来。

    妹妹挑起眉,神色飞扬:现在他一定跑不过我,闷在琴房双脚只会踩踏板。

    弟弟懒得理她,只问陈钦同什么时候来港,现下名气火爆,公交车上都能看见大海报。

    又立刻被妹妹拆穿,等着见面只是为了签名照,身后女同学排着队索要,交朋友的好礼物。

    两人叽叽喳喳吵闹起来,伯母举着筷子腿左右敲头,周时只是笑着喝汤。

    饭后,他郑重拿出两份合同,一份信托计划,一份jac的股权认领。

    开间俱乐部是jackn的愿望,如果他还在,名字一定在这上面。

    对面三人沉默良久,末了是弟弟先拿过笔递给母亲:哥哥想做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成的。

    于是jac的j字落成,数年前太平山顶夜风吹过的誓言,终于以另一种形式如愿。

    临走前,周时带着弟弟妹妹去楼下吃糖水,又留下通信方式:你们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像揽上一层兄长责任,陌生但并不生硬,也奇怪于之前怎么没勇气承担,懦弱逃避做乌龟。

    妹妹大大咧咧问他怎么想起回香港,是不是为了女朋友。

    糖水冰得周时心肝疼,坦言现今孤家寡人一个,再吃了两口又道确实是因为个女孩才回来。

    两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求知欲快瞪到他脸上。

    于是他说出遇见个女孩,热烈又有生命力的生活着,用几乎全部的自由和勇气,义无反顾,让他惊觉勇气并非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本就该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着,所以他回到了这里。

    糖水化在了碗里,周时自己也好笑于这场景,不足为人道也的沉郁心事,怎么会在一家拥挤糖水店的小小角落,对着两个初中生吐露出来。

    妹妹哇哦一声,问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周时笑笑:她有更喜欢的人。

    啊——

    弟弟适时岔开话题:别恋爱脑啦,有很多事情比爱情重要。

    是有很多事情重过爱情,周时也用各种工作填补自己。

    jac的内部情况不是一时间就能摸清,说不好背地里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陈钦同一心网坛顾及不上,各种关系网在头上也不好出面干预,他正是时候站出来。

    再踏进俱乐部时,何士杰远远就伸手祝贺他加入,又提起年少时同期训练的曾经,周时也戴上面具笑脸相迎,紧接着介绍身后的审计团队,只说按流程手续办事,公帐私账一起查个清爽。

    于是日子忙碌又鸡飞狗跳,他一番周旋应对,竟然也游刃有余。

    正当陌生又日渐习惯着如此生活下去时,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间隙,周时低头看向震动的手机消息,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动在微信界面,发来两个简短的字:恭喜。

    现代通信科技何其美妙,偌大地球上,毫无征兆地,他们再次产生微弱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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