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他来(1/8)

    二十出头的男人最怕激,正好兜里有点小钱,正好有相对的自由,陶子青一句话,dic原定一天的假期,硬生生拖到一天半。

    全喝趴了。

    “江南喝不醉”同志第二天下午脸色惨白地从床上爬起来,滚到垃圾桶边上吐了半天,然后抱着垃圾桶发怔。

    完了,就记得昨晚情绪很激动,不记得自己干了啥……

    陶子青缓了一会儿,一闻空气中的气味,胃里一阵翻涌,“呕——”

    妈的假茅台!

    陶子青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捂着肚子,擦擦嘴,爬到床边拿手机。

    明知道陶子瑞会给他发消息,明知道看了会难受,还是……

    嗯?

    没发?

    消息还停留在全球总决赛结束那晚。

    陶子瑞:【哥,我输了,你没来看我,为什么不来,你还在怪我?】

    陶子瑞:【dic放假吗?要不要回家?妈妈说想我们了。】

    妈妈不会想“我们”,妈妈只会想陶子瑞。

    可能是在陶子瑞身上付出得比较多,又可能是陶子瑞性格有缺陷,爸妈的心永远挂在陶子瑞身上,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照顾好弟弟”。

    打职业以来,妈妈很少跟他联系,陶子瑞去bw的那天,妈妈联系了,骂了他两个小时,话里话外怪他带坏了弟弟。

    六岁的他不需要照顾,六岁的陶子瑞需要,十七岁的他不需要照顾,十七岁的陶子瑞需要。

    不明白为什么。

    不过现在,二十三岁的他,是真的不需要照顾了。

    陶子青舒了口长气,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点了根烟。

    房间门突然打开,福宝一闻味儿就“哇”了一声,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青哥,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我昨晚……没干什么吧?”陶子青问。

    “你还没干什么,你就差跪街上吐了!”福宝忍不住控诉。

    陶子青拿烟的手一抖。

    “抱着话筒唱什么冷雨夜,唱一整晚,青哥你声音这么好听,唱歌为什么这么难听?我也是服了!你知道昨晚怎么散场的吗!都是受不了你折磨跑的!”

    “……”陶子青搓了把发烫的老脸,心里松了口气。

    “拍了张照片给你留念,”福宝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很多人都拍了,你现在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了,注意点态度。”

    陶子青无语地接过手机,一看就眼睛疼。

    照片里的……那男的,羽绒服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蛋红彤彤的,一只手抱着不知道谁,另一只手拿着话筒忘情歌唱。

    “这谁啊?”陶子青指着背对镜头被他抱着的人。

    “snow啊,还能有谁……”福宝顿了顿,“你怎么了?”

    陶子青脸色煞白,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现在白得跟纸一样,“他怎么又回来了?”

    “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去上厕所了吗……”福宝迟疑着说,“怎么了?你们昨晚挺开心的,我们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那他……后来去哪儿了?”

    他们俩不会又发生什么了吧?陶子瑞那么犟,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岂不是前功尽弃?

    “走了啊,他自己打了辆车,有什么问题吗?”福宝稀里糊涂地看着他。

    “没什么。”陶子青心情躁郁,抬手想抽烟,烟灰带着火星滚下来,烫得他手一颤。

    福宝连忙过去给他拍手,“怎么了啊,你俩到底发生了什么?连我都不能说吗?”

    陶子青盯着屏幕里的画面,沉默着摇头。

    当然不能说,不是他不信福宝,但这个头一开,后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该庆幸吧?

    至少陶子瑞没对他做什么,要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旁边是陶子瑞,他才该疯。

    “算了,不说就不说,起来去吃东西,经理说有事宣布。”福宝还是有点小孩子心性,语气差了几分,扭头就走。

    陶子青抽完一支烟,撑着床头柜,慢吞吞爬起来,打开落地窗通风。

    阳光随着冷风灌进来,他眯着眼睛看基地外面开阔的风景。

    那天早上起来,阳光也是这么强盛,所有的罪行都无处躲藏,空气里同样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味道,虽然不是现下令人作呕的气味,但照样叫人不适。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光里瑟瑟发抖,而他还得若无其事去面对自己因为劳累过早衰老的母亲。

    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栓着千丝万缕的线,做什么都会有所牵动,太出格必然会伤害到另一个人,哪能真正随心所欲?

    陶子青匆匆拾掇了一番,换了套运动服下楼,这个点没饭吃了,只能去训练室啃面包。

    三个队友已经坐齐了,陈骏靠在一边,不悦地扫他一眼,“世界赛过去半个月了,青宝,心态该调整好了。”

    “明白。”陶子青点点头,从暖柜拿了瓶牛奶出来,叼着吸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都来齐了吧?”经理推门进来,“宣布一件事,我们的首发打野大致已经确认了,这两天就会搬过来试训,说是试训,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大家先保密,尽量热情一点,让人家更快融入进来。”

    “谁啊?”福宝好奇地问。

    “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新人,为了挖他,我们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儿。”经理瞥一眼陶子青,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陶子青心里一个咯噔。

    非常有潜力的新人打野……

    “snow!”福宝激动地大喊。

    “嚯!可以啊!他不是很贵吗?”张黎喜上眉梢。

    “哪有我们dic办不到的事儿,再说了,bw就算拿了亚军,明年资金也跟不上,没办法给他更好的队友,继续消耗他的职业生涯,lpl拿冠军的希望就更渺茫了,还不如让给我们,bw的管理层还是有良心的。”

    “签字费多少?哈哈,能透露吗?”

    经理嘿嘿一笑,“反正比你们低。”

    “舒服了兄弟们。”

    在这一派祥和欢快的气氛里,唯有陶子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忍无可忍,“我不同意。”

    “?”

    训练室的目光集中过去,个个都很诧异。

    亲弟弟来dic并肩作战不好吗?一拖四一年了,如今终于在粪坑里发光了,难不成还要继续流放?

    “我不希望他来dic。”陶子青直白地开口。

    陈骏看了他半晌,“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影响比赛。”

    “好,就算不提私人恩怨,”陶子青把牛奶一放,表情很郑重,“我们dic打的一直是中下双核,snow是打野核的,你们打算强行磨一个新人,还是打算让我和黎哥给一个发挥不稳定的新人让资源?”

    经理不是很懂比赛,顿时有些茫然。

    让资源是不可能的,snow再有潜力,也不至于为他搭上两个顶级战将,更何况dic并非没尝试过野核,效果属实一般。

    “snow今天手感好,发挥就好,手感差,二十分钟被平推的局也没少打,我们是年年进世界赛的队伍,一个热衷操作的莽撞打野,能战胜战术运营已经非常成熟的sbf吗?我和黎哥都快到退役的年纪了,我们要蹉跎自己等一个新人成长吗?”

    “啊……这个……我……也不是很懂。”经理挠挠头,无助地看向陈教练。

    陶子青资历深,圈内地位也高,每年都能为俱乐部创造不菲的收益,他的态度,dic必须认真考量。

    “再议,”陈教练说,“讲下一件事吧。”

    经理脸上已经没有得意的表情了,“我们还有两个替补位置,为了避免总决赛伤疼无法上场,我们决定认真对待这两个位置,你们自己说吧,谁需要替补。”

    “我需要。”陶子青说。

    “哎!青宝,你别介啊!这招人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别为难我啊!”经理瞬间苦了脸。

    “我马上二十四了,我为难你干什么?”陶子青自嘲地笑笑,“替补不都是新人吗?来了总还得教,不是吗?”

    “你,哪里不舒服?手不舒服?”经理一脸惊恐。

    “暂时没什么问题。”

    “那就找个adc吧,”陈教练说,“还有吗?”

    张黎叼着鸡脖子,默默举手。

    “……”

    经过找替补一事,训练室的气氛沉闷下来,只有敲键盘的声响,大家心里都有点不好受。

    这相当于承认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晚上吃完饭,张黎一揽陶子青,两人一块儿去通道口抽烟。

    “罐子。”陶子青一屁股坐地上,盘着腿,偏头点烟。

    “哎,忘了,弹地上呗。”张黎说。

    陶子青指了指窗台上的黑点,“等下阿姨要说整个基地的灰都是咱俩造的了,咱俩弹地上的,风一吹,淹没了整个基地。”

    张黎看一眼黑点,笑得呛了口烟。

    dic创办得早,这个基地一用就是十年,后来发展了新的游戏板块,有了金碧辉煌的新基地,他们英雄联盟分部也没搬过去,主要嫌麻烦,对这儿又有感情。

    十年前的建筑,墙是水泥刷的白墙,窗台晒出了几道裂口,糊着沧桑的黄,几个脏兮兮的黑点是他们没素质的罪证。

    有一次吴岚把烟头按在窗台上,被清洁阿姨逮个正着,阿姨非说这一片黄是他们抽烟熏出来的,吴岚不忿地争执了许久。

    最后吴岚吵输了,阿姨辞职了。

    吴岚虽然不认可阿姨的说法,但心里过意不去,带着礼物上阿姨家道歉,本想把阿姨哄回来,去了才知道人家住在高档小区,家大业大,只是出来体验生活的。

    道个歉的工夫还在阿姨家找着了女朋友。

    “哎,没想到也到今天了呀……”张黎背靠墙壁,咬着烟感慨。

    陶子青点点头。

    “你以前不挺疼你弟的吗?现在怎么这么讨厌他了?”张黎低眼看他。

    “没讨厌他。”陶子青说。

    “打法也不是真的不能改啊,dic怎么着都比bw强吧?bw今年不是纯走运?十六进八抽个欧洲队,四进二对面中单又上个替补,这狗屎运哪能年年有?”

    陶子青吐了口烟,“别问了,不来最好。”

    “有什么好,说实话,这要不是你弟弟,我真想把他弄来,就算不放他上场,也可以研究一下我们的破绽,光这一点就够值钱。”

    陶子青没说话,往后一仰,懒懒地靠着墙,眼睛往上看,窗外的余晖为他镀了一层橘红的光,显得有人情味得多。

    不让陶子瑞来,除了厌恶,还有第二种可能性——是真的在意,在意他这个人,在意他的潜力,在意他将来的发展。

    陶子瑞来dic,绝对是需要退让的一方,吃不上资源的野核打野,怎么想操作都会变形。

    更大的问题是,陶子瑞精神状态不行,他俩天天碰面,少不得影响发挥。

    dic不是穷得叮当响的bw,一旦发现陶子瑞不是他们想要的打野,马上会让他去二队,不会等他成长。

    次级联赛如今一堆打假赛的,dic签人五年起,这五年打下来,陶子瑞会被埋没的。

    陶子瑞需要的是经验,为什么不去一个能够发光、能够上场的战队积累,偏要跑来dic?

    陶子青本以为自己说得足够清楚,不曾想第二天下午俱乐部老板竟然亲自来找他说和。

    看见曾经的恩人,陶子青一下子,只觉得喘不上来气。

    “青宝啊,你说的那些话,经理都告诉我了,我觉得很有道理,”老板给他派了根烟,“但我们也不能完全不给人家机会嘛,你看福宝,以前在二队都不声不响的,现在不也挺好?不让人表现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不合适?”

    “……”陶子青接过这支烟,感觉比金条都重。

    这位老板,曾经也是热爱英雄联盟、珍惜人才的一个玩家,但有钱人喜欢一件事物,通常比较短暂,最后还是会回归到赚钱这条路上。

    可他没有资格指责,他最需要钱的那一年,除了他的粉丝,给了他最多支持的就是这位老板。

    陶子青还想再挣扎一下,“请外援不好吗?lck那边,愿意转来lpl的打野不少吧?还成熟。”

    “sbf的ukay肯定不会来的,其他的……”老板顿了顿,叹了口气,“行吧,我和你说实话,我们有大量粉丝支持的都是全华班,不是dic,俱乐部不能流失这批粉丝。”

    陶子青闭了闭眼。

    粉丝的作用很大,有他们的存在,才有电竞行业的发展,才有新的设备、完善的后勤,职业选手才能心无旁骛地训练。

    他可以理解,但他不希望代价是他弟的前程。

    “青宝,这些年哥也没少帮你,你俩亲兄弟,条件好,打游戏又厉害,你知道能产生多少价值吗?这可不是加号啊,”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你也快退役了,赚一笔不好吗?还能给你弟弟打打知名度,好事嘛。”

    是啊,从赚钱的角度来说,好事。

    可是从梦想的角度,陶子瑞来dic,风险太大了,他不知道陶子瑞能不能扛住,能不能给到大家想要的效果。

    “能不能,少签两年?”陶子青颤声问,“哥,认识这么多年了,给个面子吧,破个例行不行?”

    老板看了他半晌,“合同已经签了,早上签的,他多签了两年。”

    陶子青脑子里轰的一声,音量不可遏制地拔高:“没试训怎么能签呢?”

    “试训效果不行也可以去二队啊,他那个水平,次级联赛完全没压力,我们二队不是没打野吗?我保证让他打首发,他年轻,栽培两年也没啥嘛。”

    陶子青站都站不稳。

    栽培?

    去二队叫栽培?

    再往前推几年,次级联赛能打进lpl的时候,去二队真能栽培,现在栽培个屁啊。

    就像王者去青铜虐菜,自己队里送人头的送人头,卖队友的卖队友,陶子瑞还完全不知情,只会越打越菜!

    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昨天不该在经理面前这么说的,他应该去找陶子瑞说,至少老板不会这么着急签人。

    现在完全是先斩后奏。

    要是去跟陶子瑞好好说,陶子瑞说不定会听话的……

    七年啊。

    这他妈不叫合同,这他妈叫卖身契!

    职业生涯就这么交代了。

    “……为什么多签两年?”

    “我们把你的话,给他说了,他自己说可以不要薪资多签两年,我们才一口气签的,”老板看着他血色尽褪的脸,安抚道,“哎,青宝,你别杞人忧天嘛,snow这么有潜力的孩子,你对他要有信心。”

    “而且我看他确实很想来,他自己主动联系的我们,我们一开始也只是在观察。”

    “我……”陶子青喉头腥甜,胃都气疼了。

    傻逼!大傻逼!脑子进水了!

    “年薪我们还是按市场价给了的,没亏待他。”老板不敢真惹急了他,补充道。

    陶子青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捂着肚子,把烟塞嘴里,颤着手掏打火机。

    老板见状,从口袋摸了打火机出来,“啪”地擦出火,送到他烟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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