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6/8)

    闻言,谢妤薇心中明了,母亲是长公主又如何对着谢舟昱还不是一味的纵容与讨好,如若不然又怎会顶着得罪皇帝交恶三皇子去亲近宋家。

    “女儿谨遵父亲教诲,明日定然好生相待贵客。”

    文臣世家亲近罪臣武将,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谢家果真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浑水。

    也不知道晋宁长公主知不知道谢家,谢舟昱的狼子野心。

    室内挂着的灯,丫鬟只留了一盏,灯光摇曳间。

    谢妤薇鬼使神差的抬眸看向谢舟昱的方向,昏黄的光线下不经意间四目相视。

    那双细长含情的桃花眼,此时有着异样的深邃,谢妤薇心口不自觉的颤了颤,有些慌乱的移开了目光。

    难怪晋宁长公主与谢舟昱同床共枕十余年都看不穿谢舟昱的假面,这样相貌不凡的男人成日眸眼含情的望着她,谁还分得清那份情是真是假。

    谢舟昱像是没瞧出谢妤薇的不自在般,依旧关切的问道:“妤薇可是累了?”

    “嗯。”

    “那便睡罢,晚间不用起身了,明日一早丫鬟自会唤你起身。”

    谢妤薇盖着锦被,闷声道:“谢爹爹~”

    “睡罢~”

    谢舟昱闭上眼,眼前却是方才谢妤薇那双黝黑清亮的双眸,明明是个心思深沉之人,却有一双清澈的眸子。

    许是见过太多掺杂着算计的献媚之眼,他不禁的想那双眼睛若是染上媚色会如何。

    谢妤薇本以为睡在谢舟昱身边,这一夜会难以入眠。

    没曾想闭上眼紧绷了一天的身子在这一刻难得的松懈了下去,寂静无声的寝室内,她甚至能听清不过咫尺距离的谢舟昱轻微的呼吸声。

    听着男人规律的呼吸声,谢妤薇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梦里再一次回到了初见谢舟昱的那一晚。

    不知为何今夜与之前做噩梦时的惊恐不同,谢妤薇这一次见着梦里被五花大绑的几口人时,内心竟是出奇的平静。

    老妇人被斩断了手脚,嘴里依旧不住的求着饶,“驸马爷,求求你看在奴婢尽心伺候长公主十多年的情分上,饶奴婢儿子一命吧”

    “驸马求求您,这些年长公主待我极好,若不是,若不是”

    见谢舟昱眸色微冷,老夫人没再继续说下去。

    “若不是二小姐即将回府,你们全家也不必离开养尊处优惯了的公主府,回老家重新过清贫的苦日子?”

    谢舟昱一袭玄色紧身长袍,慢条厮礼的擦拭着沾了血的剑身,“你弄丢我女儿十余年,却求我放过你儿子?”

    “驸马,奴婢,奴婢当年真的不是故意弄丢二小姐的啊是是二小姐自己唔”

    那婆子话没说完,就被谢舟昱挥剑封了喉,临死之前满心不甘的瞪着谢舟昱的方向,“是大小姐”

    老婆子家的其余六口人,包括老婆子那年岁不大的孙子,全部横死在谢舟昱剑下。

    从前看着那小孩子身首异处的惨死,谢妤薇心下多有不忍,大人的错罪不在孩子。

    但她不是圣人,去同情那老妇人可能是故意弄丢自己并且还享受了十余年的尊贵日子的一家人。

    况且她之所以会撞见谢舟昱杀人,也是因为她想亲手解决那个老婆子。

    老婆子虽被晋宁长公主安排人提前送走,只是没想到会那死老婆子在公主府里富贵日子习惯了,乍然离开了富贵窝心理多有不满,更是在住进客栈之后不停的跟身边的人抱怨是她这个走丢了十来年的‘二小姐’坏了她富贵日子。

    还毫不避讳的细数从弄丢‘二小姐’到这些年她在公主府如何如何的风光,如何如何的受长公主器重,是长公主面前最得脸的婆子。

    “我算是看明白,殿下心里压根儿不在乎二小姐,若不是那晦气的玩意儿被驸马爷寻了回来,你娘我说不定能在公主府精养到老!”

    “就是!二小姐就是个扫把星!难怪长公主不喜欢她!驸马也是多事!长公主又不喜欢二小姐,还找回来干什么!?”

    “是啊,这么多年了丢了就丢了!如今儿寻了回来平白让我们受苦遭罪!”

    “婆母,你就不能同长公主好好说道说道,哪怕让我们在别庄上呆着也比会乡下好啊”

    “元儿还这么小,好日子还没享受几年就要回老家种地,孩子这么小就要遭罪”

    年轻的女人是老婆子的小儿媳,她嘴里说得孩子已经七八岁有手有脚能蹦能跳。

    “罢了,你娘这么多年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弄丢了二小姐,要不然你们几个哪有这十来年的清福好享!?”

    老婆子一家刺耳尖酸刺耳的话语,在梦里渐渐的变成了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最后一切化为虚无。

    一夜好眠,谢妤薇睁眼时还有一丝茫然,依旧是那个血腥的梦,依旧是那个冷血的人,可现在她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惊恐跟畏惧。

    在谢舟昱身边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那是过去十余年里都没有过的宁静。

    最初听到那老婆子的话时,她心里是恨的,十年前她不过三岁,尽管遇到了心善的养父母可这十来年究竟吃了多少苦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养父母身份神秘每年入冬便会带着她避世进深山练功,一直到夏日才会出山,走遍大晋各地行医问诊,十余年的苦日子风餐露宿的练功行医。

    她一直记得五岁那年冬天,养父要她在冰上练他家独门秘术,整个冬日里早起晚睡,身上冻的遍体鳞伤,是养母不忍给偷着给她调药浴治疗才得以活下来。

    整整八年,但她也庆幸遇见的是养父母,纵然那段时日苦了些,却也没有真的将她养成如谢婉嫣那般蠢笨无脑的废物花瓶。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婴,当年若不是养父母,她要么流落到烟花柳巷中,要么被买去做了丫鬟亦或是童养媳,哪儿还能等到谢舟昱寻到她的那一天。

    谢舟昱如果真是寻着了沦落烟花柳巷中的她,亦或是已经成为丫鬟奴婢的她,怕是不会这么轻易的将她接回公主府。

    “二小姐,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两个丫鬟的声音打断了谢妤薇的出神,“知道了”

    “老夫人早上差人来吩咐,让您一会儿去膳厅同老夫人小小姐们一同用膳。”

    谢妤薇躺在软和的锦被里不想起身,侧身看了眼床上双眼紧闭着的男人,“爹爹,我先起了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榻上的男人没有回应,似是又‘昏迷’了过去。

    两个丫鬟伺候着谢妤薇就在谢舟昱的寝房里梳洗,另一人则捧了套青色罗纱软缎刺绣裙进来,“二小姐,这是赵管事吩咐人送来的衣裳。”

    “放着吧,我一会儿换上。”

    “是。”

    谢妤薇回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常年苍白薄唇涂上了轻薄的唇脂,素净的眉眼间薄施粉黛,有一瞬的恍神,竟让她在自己脸上看出了几分谢舟昱的影子。

    “难怪老夫人这么喜欢二小姐,二小姐容貌上最是像三少爷”

    其中一个丫鬟在谢妤薇发髻上别上了那支佛手莲花簪,小声道:“三少爷成婚前就是名动江州少有的美男子,就是成婚后也有不少世家闺秀芳心暗许,只是奈何三少爷做了驸马不能纳妾”

    “春荷,你话多了。”

    那给谢妤薇戴耳坠的丫鬟瞧着要比她年长得多,容色稍显清冷,身上衣着的颜色也比寻常在谢府中见得丫鬟衣裳颜色更深些。

    春荷年岁小性子跳脱,被兰桃这般轻叱,心有不满的嘀咕道:“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嘛?二小姐确实好看呀,长得又像三少爷还得老夫人喜欢的这府上能挑出来几个?”

    “再者,当年老夫人本就有意将兰桃姐姐许给三爷为妾,若不是长公主拦着”

    兰桃听了春荷的话面色微沉,“住口!”

    谢妤薇余光无声的打量了眼身侧的丫鬟,年岁上瞧着要比她年长得多,只是容色稍显冷冽,身上的衣着颜色也比寻常谢府中的小丫鬟衣裳颜色深些。

    虽是一脸怒容,却也不是被揭穿了心事般的恼羞成怒。

    “若你再多话,今日不必去公主府侍候。”

    这话一落,春荷再有不满也只能憋回去,兰桃是青竹轩里一等丫鬟,在老夫人面前也是开了脸的,她自然是得罪不起。

    今日老夫人为了给二小姐撑脸面特意指了二爷家嫡三小姐同二小姐一道赴宴,只是没成想三小姐苑里遣来的春荷这般会搬弄口舌是非。

    谢妤薇默默听着两人的话,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

    这谢府里的婢女丫鬟同公主府里的婢女也无甚分别,左不过都是一些靠‘无心的言语’给人上眼药的主儿。

    春荷方才的话不就是在说她谢妤薇之所以能得谢老夫人青睐,不过是靠着这张跟谢舟昱相似的脸,若没有这张脸她谢妤薇什么也不是。

    可偏偏啊她就是有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尊荣的身份。

    思及此,谢妤薇微微抬了抬下巴,并非她瞧不上丫鬟婢女,只是谢家能把这种做事说话没分寸的小丫头指到她身边,其中深意就耐人寻味。

    待两丫鬟梳洗好后,纷纷为难的看着那套送过来的衣裳。

    “二小姐,这衣裳”

    谢妤薇见两人为难,看了看床幔里的男人,轻声道:“衣裳就在这外间换罢。”

    青竹轩的寝院里没有旁的寝卧,除了这一间寝室也不可能让她去室外换衣裳,想来赵管事那边也是等今日过后。

    谢舟昱才会为她在谢府‘收拾’出来一间容身之处。

    “这”

    春荷诧异的看了眼谢妤薇,环顾了眼四周,“三爷”

    兰桃没二话的直接上手替谢妤薇宽衣,“时辰不早了,老夫人还在膳厅等着。”

    谢妤薇站在只有一帘之隔的外间,任由丫鬟脱着身上的衣物,直到只剩贴身的小衣,脸上突然一阵火烧火燎。

    只有她知道谢舟昱现在是清醒着的,不仅是清醒着,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现在外面发生的一切谢舟昱都能感受到。

    想到这儿,谢妤薇裸露在空气里的身子不自觉的颤了颤,比起昨日脱谢舟昱衣裳时,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二小姐身子这肌肤怎的这么白?”

    春荷看着面前脱了衣衫后身段玲珑有致的‘乡野二小姐’,凝脂软玉似得肌肤比那冬日里的雪都要白上几分,眼里满是诧异的看向另一边的兰桃小声道:“不是说二小姐自幼在乡下长大?”

    谢妤薇连个眼风都没给这个咋咋呼呼的小丫鬟,而边上的兰桃手脚利索的给谢妤薇穿上了衣裳后,才冷声道:“二小姐再是乡下长大亦是谢府的小姐,三小姐院里的管事嬷嬷怎么将你们调教的这般没有规矩!?”

    胆敢在主人面前嚼弄口舌就罢了,现在还敢当着主人家的面议论主子。

    “我”

    那小丫鬟被这番训斥小脸儿噌的一下就红了,眼里蓄着眼泪望着谢妤薇,“二小姐,我”

    “走吧,去膳厅。”

    谢妤薇从头到尾都没看对方一眼,待衣裳换好后就出了门,更没敢往身后看谢舟昱一眼。

    今日这赏花宴她不得不去,但公主府却不是她的久留之地。

    只是不想留在公主府,她就必须让谢舟昱看见自己的有用之处,那江州守将宋石安之女,宋南歆便是她的引路石。

    待谢妤薇到膳厅时,厅内已经坐满了人全都是同她年岁相当的男男女女。

    厅正中处慈眉善目的老夫人,见着来人抬眸看了眼谢妤薇头上的发簪,腕上戴着的镯子便收回了目光。

    膳厅男席女席用屏风隔开,女席这边除了谢老夫人之外还有五六个衣着面料不一的少女。

    谢妤薇上前朝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行了个大礼,“不孝孙女谢妤薇,拜见祖母。”

    谢老夫人见此微微点了点头,“坐吧,全当是在自己家。”

    老夫人边上的老婆子连忙上前扶起谢妤薇,又塞了个锦盒在谢妤薇手上。

    谢妤薇看着这接二连三的‘青睐’连忙推拒道:“祖母昨日已经差人送了礼,今日这妤薇不敢收……”

    “祖母可真疼二妹妹,二妹妹你就收着吧,我们姊妹几个可没机会像二妹妹这般得祖母压箱底儿的首饰赏赐。”

    在谢老夫人左侧的绯色襦裙的少女见着谢妤薇满身的行头,话里的酸意怎么都止不住。

    “不过是点首饰就惹你这丫头拈酸吃味儿?”

    谢老夫人扫了眼厅里坐着的几个嫡亲孙子孙女,“妤薇昨日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你叔父一整夜…”

    说着,谢老夫人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的谢妤薇,“难得你有这份赤忱之心。”

    “孙女十余年未能侍奉父亲膝下,做这些理是应当的。”

    “嗯。”闻言,谢老夫人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孝心,也不枉你父亲十年如一日的走遍大晋南北,也要将你寻回来的心。”

    说着,谢老夫人微微了口气,“罢了,你既有心,今日花宴过后便同初阳一道回来,也算我这个做祖母的全了你们的父女情。”

    谢妤薇闻言,连忙起身又向谢老夫人行了个大礼,“孙女谢祖母成全,孙女定会照顾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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