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8/8)

    能如此苛责长公主府内下人的女眷,整个江州屈指可数,只是她曾听闻长公主嫡女谢婉嫣温婉娴静,待人皆是随和有礼,从不苛责下人,是江州城内远近闻名的世家闺秀。

    倒是听闻谢家二小姐从小在乡野长大,行事粗鄙,可面前这位少女胆识迫人,浑身凌厉之气的少女,更像是她们云州塞外长大的女孩。

    闻声,谢妤薇这才回身朝身后的宋南歆行了个半礼,“宋姐姐好,谢妤薇见过送姐姐。”

    “谢妹妹莫要如此,不过是手下丫鬟手脚不利落”

    宋南歆是‘罪臣之女’,虽然在长公主府上受了如此冷遇,但谢妤薇是长公主之女,哪怕是乡野长大的二女儿,可身份到底在那儿,她自然担不得谢妤薇的礼。

    谢妤薇也知道这一层,所以行的是半礼,既全了礼数又不失公主府的颜面。

    不远处寻声观望的世家公子哥们,远远地望着那殷红的海棠花林中的两道声音,虽听得不真切却自行脑补出了现场的画面。

    尤其是见那抹淡青色的少女瞧着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可对着府上丫鬟却是这般疾言厉色,不禁纷纷摇了摇头。

    “这般跋扈性子的女子将来若是娶回家,府内后宅着实堪忧啊”

    “那青衣少女是哪家的小姐?”

    众人纷纷摇了摇摇头,“以前从未见过。”

    “我瞧着莫不是谢家那在猎户家寻回来的二小姐?”

    “猎户家?我怎得听说是在农家?”

    在一众世家公子里,边上最为不起眼的一位蓝衣公子见势立刻高声附和道:“对对对,我也听说是在农家寻着的,据说还是被那户农家子当作童养媳养大的”

    今日来参加长公主‘赏花宴’的公子哥们皆是江州世家之子,全然把这次的‘赏花宴’当成了长公主同谢驸马意欲为谢家二小姐相看的宴会。

    因此大多心里都对这个谢家二小姐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如今见此情形又听了此传闻面上的轻视之意更甚。

    花丛间少女远远看去容貌是有几分姿势,只是那美貌的皮囊之下行事却是如此的蛮横泼辣,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娶回家中掌管内宅?

    这番言论倒是让这些世家公子哥门边上的个身姿健硕的少年郎听了不住的直皱眉。尤其是其中一个颇为年长的玄衣少年,远远地看了眼女席那边,沉声道:“亏得你们中方才还有人自称是读书人,即是文人便知礼义廉耻之道,现如今却在这学市井妇人翻舌弄嘴,毁人姑娘清誉名声!”

    边上人更是出声道:“我等皆是受驸马之邀前来府中赏花,何必非议人府中内院之事!?”

    “你等这般搅弄口舌平白污人二小姐清誉,还能称之为读书人!?”

    闻声,玄衣少年轻嗤一声,“都说江南之地的文人皆是知书达礼的谦谦君子,现在看来我们这些塞外莽人倒是比这些软脚虾长舌男更知书达礼些!”

    “你!你说谁是软脚虾!”

    玄衣少年双手环胸,抬眸轻蔑的看向亭子里一群羞得面红耳赤的公子哥们,“谁应声说的就是谁!”

    只见人群里其中以为锦衣华服的男子,瞥了眼边上的蓝衣男子,后者立马跳出来嚷嚷道:“我乃平阳侯府林家人,你是哪家府上的!?”

    “啧!你们瞧,我就说他们这些世家书生是群软蛋!遇到事儿除了自曝家门哭爹喊娘的找人撑腰什么也不会!”

    玄衣少年郎吊儿郎当的看着那蓝衣男子,眼底的蔑视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在人群里亦是有认识两家府上的谢家旁支,未免事态闹大搅合了公主府花宴连忙出声截断两人话头。

    更是将两拨人纷纷拉开而坐。

    更有人直接围在锦衣华服的男子身边,劝慰道:“世子爷切莫生气,伤了身子,那个玄衣小子是驸马夜邀来的宋家子,云州塞外汉子野性难驯,粗蛮无礼世子爷莫同他计较。”

    那锦衣少年郎面色微微一顿,“宋家子?就是那被贬斥过来的江州守将宋石安的儿子?”

    “对对对,是他。”

    那接话的人话音刚落,才想起来宋家之所以被贬斥的原因,面色稍显尴尬了些。

    “原来是宋家人,这就不奇怪了。”

    宋家是得罪了当今圣上宠妃田贵妃而遭贬斥,田贵妃同平阳候府又有着极为微妙的关系,如今的田贵妃同平阳侯夫人一母同胞的亲姊妹,而平阳侯现在的爵位更是因田贵妃才有的,是以如今林宋两家之间的关系也着实的微妙。

    谢妤薇让兰桃将那丫鬟带走后,又唤了府内年长的嬷嬷,将宋南歆带去她的云竹苑换了身她的衣裳。

    并非是她过于谨慎,而是谢舟昱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话,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宋南歆换好衣裳出来,公主府上的管事嬷嬷匆忙赶了过来,在谢妤薇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妤薇点了点头,没多为难管事嬷嬷,而是轻声道:“下去罢,将此事如实禀告母亲就是。”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江州府城内世家之间的后宅算计层出不穷,只是玩儿来玩儿去到底是小女孩子家家心性,不比深谙后宅门道的夫人们。

    宋南歆一出来就见谢妤薇面色凝重,就深知方才的事绝非‘偶然’。

    谢妤薇见状,亲自为宋南歆倒了杯热茶,温声道:“宋姐姐同平阳侯府的林欢姐姐似有旧怨?”

    闻声,宋南歆看向面前这位谢二小姐的眼里带上了一丝讶然,她原以为此事就算并非是偶然,谢妤薇也会碍于‘世家情面’而对她这个无用的‘罪臣之女’有所隐瞒。

    而现在,谢妤薇却是毫不遮掩的‘如实相告’。

    “平阳侯府”宋南歆冷笑一声,“五年前有位自平阳候府来的‘公子’游历云州,不幸受了难,我家姐为人心善好心相救,最后”

    说到这儿,宋南歆猛地一拍桌,“谁知那人恩将仇报,坏我家姐名声不说,还想纳我家姐为妾!”

    “我云州儿女塞外长大野性难驯,向来不受你们繁缛礼节束缚,何况我家姐自有订了婚的青梅竹马,岂能嫁进那迂腐酸臭的文人世家做妾!”

    谢妤薇闻言突然心有所感似得看了眼窗外,低声打趣道:“宋姐姐莫要这么说,吾父虽是驸马可妹妹我也是谢家人”

    谢家亦是宋南歆口中迂腐酸臭的文人世家。

    也不知谢舟昱一会儿听了宋南歆的话作何感想。

    酸臭书生用在谢舟昱身上似乎并不贴切

    谢舟昱更适合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人面兽心这几个词。

    待谢妤薇带着宋南歆有说有笑的回到后花园宴上时,站在谢婉嫣身边的林欢面色徒然一变,只是再看见宋南歆身上的衣衫变了后,唇角止不住的往上扬了几分。

    林欢盯着宋南歆的脸看了片刻,飞快的掩下了眸子的妒意,“谢家妹妹什么时候同宋三小姐这般要好了?”

    姨母宁愿让表哥费尽心机的去纳那个山野莽夫的女儿为侧妃,也不肯让她进宫做表哥的正妃!

    她林欢哪儿比不过一介武夫的女儿?可姨母就是看不见她对表哥的真心,她从小就倾慕表哥,这些年同长公主府交好为的不也是表哥?

    可姨母却铁了心的要那宋家女,哪怕对方如今成了最低贱的守城将,姨母却还不肯死心。

    “宋三小姐?”众家小姐中,有人闻声轻呼道:“是那个被陛下贬斥到江州的宋家人?”

    林欢直勾勾的盯着宋南歆,故意放高了嗓音,“可不就是云州的宋将军家的三小姐。”

    ‘宋将军’这三个字若是放在从前,倒算得上是敬重敬仰之意。

    现如今宋石安不过一个守城小兵,林欢的这一声‘宋将军’多少带上了折辱之意,是以众人纷纷没有接林欢的话。

    只有孙玥莹在边上不嫌事儿大似得开口提醒着谢婉嫣,“婉嫣,你可得好生同二妹妹说说,这江州的闺秀圈子可不是随便什么猫啊狗啊都能进的。”

    谢婉嫣面上依旧一片柔婉之色,只是声音却冷了几分,“宋小姐乃是家母长公主亲自下请帖邀请来的贵客,孙姐姐这话是在指责家母有眼无珠?”

    闻声,孙玥莹面上骤然失色,“婉嫣妹妹,我不是没有这个意思,我”

    谢婉嫣没给孙玥莹说话的机会,“玥莹姐姐想来是累了,来人,带玥莹姐姐下去歇息。”

    孙玥莹也没想到谢婉嫣竟然会当众跟她翻脸,“谢婉嫣!不是你自己说得今天要让唔”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谢婉嫣身边的婆子捂着人的嘴就将孙玥莹连拖带拽的拉了下去。

    谢婉嫣咬着一口银牙,款款朝宋南歆走了过去,朝人微微低了低头致歉,“孙姐姐在府上骄纵妄言,还请宋姑娘切莫往心里去,婉嫣在这儿给宋小姐赔个不是。”

    孙玥莹那个蠢货,看见宋南歆安然无恙的回来竟还不知是林欢那边失了手,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前如此折辱宋南歆。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宋南歆看了眼八角凉亭里那些个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世家小姐,轻哼一声后朝身后的谢妤薇道:“谢大小姐无需替孙小姐向我道歉,小女子身份卑微世家贵女看不上我理所应当,只是这谢二小姐”

    说着,宋南歆将面前的谢婉嫣从头到脚的审视一番后,才冷声道:“谢二小姐虽然自幼在外长大,却也是谢大小姐的嫡亲的妹妹,孙小姐当着您的面如此羞辱自己嫡亲的妹妹,大小姐竟不作任何表态,反而来向我这个外人道歉”

    “今日若是我姐姐在场,有人如此欺辱于我,我家姐不用马鞭抽烂她的嘴!也要拔了她的舌头丢去喂乱葬岗里的野狗!”

    “大小姐这样做姐姐的我倒是第一次见,大抵是我们云州儿女不理解你们南方人的姐妹之情罢!”

    一众世家小姐皆是被宋南歆残忍血腥的话给骇着了,再看向宋南歆时只觉得看见了宋南歆手上抓着一条血淋淋的舌头,受不住的众人对宋南歆纷纷避如蛇蝎。

    谢婉嫣也没想到宋南歆会这般不给她留颜面,那一番话几乎是将她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连忙出声补救道:“宋小姐误会了,孙玥莹言行冒失,品性不堪,日后不论是婉嫣还是公主府,定然不会与之交好。”

    “大小姐不必同我解释,南歆是粗人不在意这些身外名。”

    “我”谢婉嫣见宋南歆如此油盐不进,不由得有些急了,朝人身后的谢妤薇道:“妤薇”

    谢妤薇这才施施然上前,柔声道:“姐姐不必如此介怀,孙姐姐自幼同姐姐一起长大,十余年的情分自然不能就此抹去,只需知会姑奶奶府上,让其好生教导便是。”

    边上亭里的世家小姐虽然打心底里的看不上谢家二小姐谢妤薇,可也没人将此事放在明面上摊开来说,只有这孙玥莹心直口快的竟然不怕得罪长公主殿下。

    原先心里还有一丝疑惑的众人,现在听了谢妤薇的话,才恍然回过神。

    一直以来孙玥莹的底气不就是来自谢婉嫣背后的谢家以及长公主殿下么?若非背后有人撑腰,孙玥莹怎会如此嚣张行事?

    再想起方才听孙玥莹未说完的话,大家都是深谙后宅庶姐庶妹算计的嫡女,又怎会不知孙玥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这下众人看向谢婉嫣的神色逐渐有了丝狐疑,在心里给往日里谢婉嫣贤惠得体大方端庄的形象蒙上了一层灰。

    谢婉嫣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妤薇,“妤薇你你怎得会这么想姐姐!?”

    谢妤薇无辜的眨了眨双眸,“姐姐,妤薇,说,说错什么了吗?”

    “你罢了!今日之事晚些时候我会禀明母亲,由她决断。”

    谢婉嫣见谢妤薇不愿出来做和事佬,直接搬出了母亲长公主,本以为谢妤薇会不愿把事情闹到母亲面前,折损自己在母亲心里的印象。

    可谁知谢妤薇竟然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就依姐姐所言。”

    她就怕谢婉嫣不肯闹到晋宁长公主面前去,林欢算计宋南歆在前,谢婉嫣帮着孙玥莹折辱她跟宋南歆在后,哪怕晋宁长公主再蠢也知道今日的事同她谢婉嫣脱不开干系。

    只是她们几人谁都没有想过,宋南歆跟她若是真的在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上受了折辱,亦或者清白受损,日后哪家闺秀小姐再敢心无芥蒂的来长公主府上?又或者同公主府交好?世家名门之间姻亲关系尤为重要,哪个世家舍得将自己精心全力培养出来的女儿莫名其妙的折出去?

    今日的这场赏花宴,谢妤薇从头到尾只用了一句话,就撕开了孙玥莹同谢婉嫣经营了十余年的假面,这其中自然少不得有宋南歆的助力。

    想到这儿,谢妤薇心里不禁有几分感谢谢舟昱,若非他的指点,她又怎么会同宋南歆交好。

    不远处一青衣长袍的男子坐在海棠花林里独自饮着茶,片刻后有灰仆小厮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衣男子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深笑,手指习惯性的摩挲了下拇指却摸了个空,“将二小姐引过去。”

    “是。”灰仆小厮临走时,犹豫片刻后问道:“家主,若是二小姐无心,那我们要不要”

    只见男子摇了摇头,“这是为父送她的礼,她若是接不着,她日后也就只能止步于公主府的后宅内院之中。”

    这何尝不是一种考验,若是过了,日后定然是天高海阔任她飞,若是过不了,只能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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