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训斥的是(2/8)

    闻言,谢舟昱这才侧眸看了眼直直站在外面院落中间的嬷嬷,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深色。

    谢舟昱凝眸看了眼唤完“爹爹”后,就飞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二女儿,无奈的低声道:“日后在嬷嬷面前莫要这么唤。”

    “女儿瞧见了。”谢妤薇心知谢舟昱不会无故问这么句,却也尤为配合的问道:“父亲,那是哪里?”

    “哎哟喂!我的天爷哟!孔嬷嬷这又是怎么了!?”

    晋宁长公主怎会听不出管事话里意思,只是今日她过来就是为了驸马的事同老夫人解释一番,莫要谢家多了心,可现在

    许是听见了呼喊声,没用多久,谢妤薇就听见了祠堂大门谢家仆人赶过来的动静。

    “是,奴才这就差人给驸马送去。”

    谢妤薇听见‘书房’二字时乌黑的眸子微微转了转,跟在谢舟昱身后小步往前走的同时,轻声问道:“父亲为何如此喜爱翠竹?”

    “快来人父亲昏倒了”

    直到路过一扇月洞门,谢舟昱微微放慢了步子,谢妤薇望去只瞧见了洞门上三个龙飞凤舞的‘青竹轩’三个字。

    孔嬷嬷虽站在日头下,可这祠堂里时不时的吹起阵阵阴风,她在这儿站了快一柱香的时间谢家的仆从丫鬟愣是没一个来给她赏个座儿端口茶过来。

    话还没说完,谢妤薇眼前一黑谢舟昱略显瘦弱的身子直直的朝她砸了下来,“父亲!!”

    晋宁长公主不会看不出谢家人不愿她入府,但愿这些衣物送进去能慰贴驸马一番也好。

    “只是爹爹生的好看,妤薇以前从未见过如爹爹这般俊美的男子一时走了神。”

    兵荒马乱过后的祠堂,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又恢复了宁静。

    小厮连忙上前,忙不迭的把孔嬷嬷扶了起来,只是在见着孔嬷嬷额上的血洞忍不住的尖叫出声,“啊管,管事”

    谢府祠堂幽深至僻静,明明时辰尚早,一入祠堂便觉一股寒意从脚窜至全身,谢妤薇瑟缩的抖了抖身子。

    谢妤薇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回公主府,晋宁长公主正在气头上,回去也只有受罚挨训的份。

    “二小姐…”

    “殿下,这使不得”

    “谢爹”谢妤薇话说到一半,忙不迭的看了眼身后的老嬷嬷改了口,“女儿谢过父亲”

    谢妤薇盯着男人的背影正出神,前方冷不丁的传来一道声音,心头一颤慌忙道,“爹爹,妤薇不累”

    “一个两个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少爷扶回院里,再差人去外头请大夫回来!!”

    “这可是上好的青岩石!嬷嬷要是在谢府磕了碰了,你们有几条命!”

    若她真是个不谙世事又或者没见过谢舟昱另一副面孔的乡下女,在温润儒雅的父亲如此细心的呵护,无时无刻的关怀宠溺下早已对他诸般依赖,甚至在不久之后还会对这个人言听计从。

    想她在长公主府那是连长公主都要礼待三分的婆子,如今进了这谢府,谢府上下竟如此怠慢她。

    谢妤薇听着外面嬷嬷气哼哼的动静儿,料想也是这在长公主府里养尊处优的老婆子站不住了。

    等了半晌孔嬷嬷都没等着人,越想心里越是憋闷,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谢府不似长公主府金碧奢华,沿着连廊一路随处可见的松柏亭子,水榭月台,三步一竹十步一柏尽显文人风雅之骨。

    “二小姐,这是谢府,也是您的家您不用害怕”

    谢妤薇跪在祠堂前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双手抱着谢舟昱一分不送,一直到那灰衫男人进门想要带走谢舟昱,谢妤薇的手都没松。

    “鬼叫什么!?”

    闻言,谢家管事满脸惶恐的跪了下去,“公主殿下万不可这么说!您是万金之躯,怎可让您去病榻前侍疾,这要是沾染上了病气,谢家可怎得是好”

    当年长公主一意孤行不顾产后孱弱的身子就又有了身孕,谢家满门差点儿因为这‘金贵’的长公主殿下落罪,如今殿下的胞兄又是当今圣上,哪家的婆母病了敢让圣上的胞妹去病榻前伺候侍疾。

    毕竟不论是长公主府亦或是谢府两者都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水,面上瞧着清澈透亮,实则深不见测。

    谢妤薇吃力的把谢舟昱从地上拉起来扶到自己腿上,就听身后响起‘嘭’的一声巨响。

    “爹爹若是不喜,时辰到了,女儿去外面日光下跪着便是。”

    在嬷嬷的眼里她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个入赘了皇家且身份还低微的驸马,但她想晋宁长公主跟宫里的那位显然不是这么认为,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嬷嬷来江州‘盯’着谢家人。

    “是,女儿知道了。”谢妤薇低头看着脚尖,怯生生的应了声眼里却没有多少羞怯之色。

    “罢了,翡翠,你回府把府中养着的太医请过来好生照料老夫人。”

    “有没有人?”

    灰袍男人一边说一边用着巧力径直将谢舟昱从她怀里扶起,男人不管是面上还是语气都透着恭敬,“二小姐若实在是怕,小人一会儿差几个小丫鬟过来陪着您”

    谢舟昱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欣慰的微笑,“祠堂阴冷,你是女子,不宜再此久留。”

    谢妤薇抬头怯生生的望着男人,“我我怕”

    “女儿不怕,就是到时辰了,女儿也要在这儿陪着爹爹。”

    而谢家,谢家祖母若是知道今日之事因她而起,对她多半也不会有好颜色,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这个最危险的谢舟昱身边。

    思及此,谢妤薇轻声喊了喊身前的男人,“爹爹,嬷嬷可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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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妤薇可是累了?”

    “哎哟!还有这地上!这种时候还在祖宗面前见了血光,晦气!晦气!赶紧让人来把这儿弄干净…”

    谢妤薇循声看去只见孔嬷嬷额头凹下去个大血洞,头上还不住的往外流血,那张瞧着圆润富态的老脸…算是毁了。

    “是。”

    “虽是春日,可夜里还是寒凉,驸马身子不好,你们且多注意着些。”

    谢舟昱见状将祠堂中间摆放着的几个单薄的跪垫叠在一起放在了谢妤薇身前,“祠堂向来阴寒湿冷,你身上穿的单薄,需垫着些,莫要沾上了伤寒”

    孔嬷嬷呆滞的目光瞬间清明起来,抬手摸了把湿润的脸,也是一声尖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便好,如今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时辰还早。”

    两人身后一路跟进谢氏祠堂的老嬷嬷老神在在的站在祠堂外门,板着脸盯着谢舟昱带着谢妤薇跪拜谢家先祖。

    最后赶来的灰衫仆人见着祠堂里昏过去的两人,嘴里的惊呼声就没停过,“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孔嬷嬷扶起来!”

    说完,俯身将两个跪垫放在了谢舟昱身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爹爹也要注意着身子。”

    谢妤薇细细品了下这四个字,只是不知道谢舟昱要的‘四季常青’是指他自己,还是整个谢家想要‘四季常青’。

    外面的孔嬷嬷双眼无神的站在院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一时间不由得好奇起外面那个老嬷嬷在谢舟昱手里会落得何种死法。

    ‘日后不在嬷嬷面前唤’的意思便是,以后私下只有两人的时候可以这么喊,如此一来这个‘爹爹’对她这个刚刚被寻回来的女儿当真是‘怜惜’极了。

    谢妤薇身后的老嬷嬷亦是无声无色的观察着周围,谢妤薇看着前方带路的父亲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谢氏祠堂哪怕立于谢府,总归是有什么僻静的小路近道,况且以谢舟昱的城府不可能明知身后人心怀不轨,却还要带着人在府里兜兜转转一大圈。

    这许久谢府上下都没人过来赐坐,心里怕不仅是气上了,甚至恨上了谢府的怠慢,也不知回去后会如何同宫里那位告黑状。

    一直到两人给谢家先祖上完香跪在阴冷的祠堂里之后,老嬷嬷这才出了祠堂,笔笔直直的站在院里监工。

    谢妤薇突然抬起头看向牌位上高高在上的‘谢家列祖列宗’,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谢妤薇只看了院中一眼便状似惊恐的收回了目光,两手将半躺在她怀里的谢舟昱搂的更紧了些,“爹爹…我怕…”

    恐怕整个谢府中唯一会对孔嬷嬷‘以礼相待’的人,只有谢舟昱一人。

    谢妤薇心头不知为何惊了一瞬,这才扯着嗓子朝祠堂外高声喊道:“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谢舟昱目视着前方,轻声问道:“妤薇瞧见门那边的院落了吗?”

    “嬷嬷…孔嬷嬷……父亲晕倒了……”

    “那是青竹轩,是为父成婚前居住的院子,同你母亲成婚后便搬去了公主府,这院子如今也空置成了书房,院子里的翠竹亦是为父小时候种下的,同你院子的翠竹一样。”

    然事实亦同谢妤薇想的一样,三人前脚刚进谢府没多久,长公主府里来送狐皮袄子跟软垫的丫鬟就被府上管事拦在了谢府正门前。

    是她忘了谢舟昱武艺卓绝,想来她刚才打量的目光被对方察觉到了。

    晋宁长公主坐在软轿里听闻谢老夫人身子欠安,急忙掀开软帘下轿,“老夫人身子欠安你等怎得不会公主府禀告!?本宫身为人媳婆母欠安怎可不去床前侍疾!”

    谢家管事谦卑有礼的朝丫鬟身后的软轿行了个礼,一脸为难道:“长公主殿下,老夫人这几日身子一直欠佳,连着好几日都无法起身,今日恐是无法出来面见长公主殿下,老夫人说了,等他日身子好了,一定去公主府请罪”

    “是…小的这就去…”

    谢妤薇的惊呼声被谢舟昱压在了身下,她这弱不经风的小身子骨哪儿经得住中年男子的重量。

    两个时辰说久不久,说不久可也得跪到日上三竿去,现在只有谢舟昱身边暂时安全。

    晋宁长公主不等管事开口拒绝,看了眼身边的丫鬟,好声道:“老夫人身子不适,驸马替本宫在府上侍疾,这些衣物就送进去给驸马吧。”

    整个谢府比谢妤薇想象中的还要大,甚至其程度已经赶超了公主府的规格,想来也是,毕竟是另皇家忌惮的江州名门,世代驻扎在此根基又岂会不深。

    那灰衫长袍的男人看着满脸是血的老嬷嬷,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快去公主府,知会长公主殿下一声,待太医瞧好后再好生把人送回公主府……”

    谢妤薇跪在谢舟昱身后,察觉到老嬷嬷的小动作后,不禁抬眸看着面前身子挺的笔直的男人,不自觉的又想起了那个被谢舟昱做成人彘的老妇人。

    “嬷嬷嬷嬷的脸”

    谢家仆从前脚刚踏进祠堂大门,院子里站着的孔嬷嬷突然没站稳似得,迎面朝地的狠狠摔了下去。

    闻言,谢舟昱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文人喜竹大多是喜它正直不屈坚韧挺拔的品格,为父就颇为浅显喜欢它的四季常青,梅兰竹菊,梅花只开冬日一季,兰花娇弱喜阴照顾起来颇为费神,菊花秋季过后便会枯败凋零,唯有这竹子不畏严寒一年四季,季季都是翠绿之色。”

    老夫人身子欠安,她这个儿媳的离得这么近却一无所知,还得盼着驸马心中不会因此有了介怀才好。

    谢家老夫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拿谢家百余口人的性命不作数。

    “哎哟喂…孔嬷嬷的脸怎么摔成这样了…快…公主府的太医就在府上,把嬷嬷抬到偏院去,请太医来瞧瞧…”

    “多请几个大夫!这府里老太太病了,少爷病了,现在又来一个老嬷嬷……多请几家药堂!”

    思及此,谢妤薇眸色暗了暗,看来那尊贵的皇家晋宁长公主在谢府中的地位并不如何,否则也不会在离谢府不远的公主府安家落户。

    “哎哟,我的少爷哎,这是怎么回事?”

    说完,男人扶着谢舟昱转身就走,临了都没在看谢妤薇一眼。

    ‘四季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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