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0(6/8)

    “走了。”

    得到这个回应,他笑了下,用已经不太清明的眼睛去看合作多年的艺人:“你知道我说谁吗?”

    对方很笃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知道,你在说顾家那个小男孩儿。”

    杨风清点头,他没亲自送,但按顾辙的脑子肯定会猜到的。

    “你们一堆人过来,我看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顾辙和那个小姑娘我认识,旁边那个是谁啊?”

    他无心一问,也没往别处想,只觉得能来这种地方的不是明星就是达官显贵。

    薛愈面不改色,脱口而出道:“是我继母改嫁后生的儿子。”

    经纪人和艺人之间的关系有时甚至会比朋友还要亲密一些。

    杨风清从业十年,带过的艺人在精不在多,彼此关系都很好,对于艺人的家庭状况更是有深入了解。

    听到他这么说,杨风清心里“咯噔”一声,暗想:完了,这可真是箭无虚发,一句直接就踩到雷点上。

    从演员的职业生涯来说,薛愈无疑是成功的。他赶上了一个很好的年代,吃到了红利,拿了奖封小神,拥有一票影迷。

    光鲜亮丽,但鲜少有人会看演员背后。

    这虽然属于演员的个人隐私,可对于杨风清一个局内人而言,他着实是对这个从一出道就开挂般上位的青年演员有些怜悯。

    没办法,薛愈的十八岁之前的生活都过得像狗血剧,除了惨就只剩离谱。

    妈早逝,爹不作为进监狱了,娶个后娘也不省心,生完孩子就捐款跑路,把一大堆烂摊子留给继子。

    八岁开始边上学边奶刚出生的弟弟,十六开始替父还债。这经历坎坷的是男默女泪。

    这个继母在薛愈这里无疑是不受待见的,可杨风清的重点全在他继母的儿子为什么能跟在顾辙身旁这件事上。

    “……我隐约记得你好像提起过,你继母的事情。”

    薛愈点头:“嗯,在和顾家争地,而且赢了。”

    和地头龙争地还能赢,杨风清扶着栏杆才保证自己腿不软。

    “那你们——”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什么,为了我弟弟,我和她就差没打上法庭,我恨她恨得要死,她恨我爸也恨得要死是不会帮我的,我也不会求她。”

    一些美好的小幻想就此破灭,杨风清不禁惋惜。

    华世刚起步不久,虽然团队上很成熟,但终归还比不上业内一流的大公司。而现在业内一流的大公司,也普遍都有个大腿可抱。

    比如柳云若现在所在的经纪公司e&c,人家背后是佘三爷,正八经的大哥级人物。

    他们真的属于夹缝中生存。

    “顾辙是故意把我叫过去的,他知道我和我继母的关系,在报复我抢他们资源的事。”

    没什么光不光彩,娱乐圈好资源就那么点,各凭本事竞争,虽然这回冒险了些,但也总比真的让e&c拿去后打压华世强。

    “柳云若怎么来找你了?”

    谈及此事,杨风清有些心里没底,复述了一遍她刚刚说的话,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说到最后甚至摇摇头,自嘲地笑着说:“我对她不抱有任何期望,就这样吧,可能我活该忍着她。”

    “……”

    昨晚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没想过这么快就会手握对方致命的把柄。

    文件被重新封起来,杨风清也在点开导航后驱车离开,除了回公司签合同,私下里的饭局更必不可少。

    他以前其实挺不爱去的,可惜工作如此。

    直到他遇见顾思由,就算背后有着实力绝对雄厚的家族,备受关注与宠爱,也依旧还要出席各种宴会。

    也不知道顾思由醉酒后会不会头疼。

    但他大概也没什么机会过问了。

    或许是从小就没经历过,军训对于顾思由而言是个令他头大的事情。

    他从小就没能拥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或者特别灵活的头脑,更没有市长父亲……

    但他确实有一个校董哥哥。

    大学以前,顾思由的校园生活膏粱文绣,风恬浪静,根本没有人能给他脸色看,多的是阿谀谄媚。

    所以这不仅导致他上大学后有些内向的社交困难,也在喜欢的人身上碰了壁。

    九月的太阳依旧歹毒,他强撑着训了一上午,午餐时已经累到直不起腰。

    空气里是泥土、阳光与花草香的味道,路过的学生三两结对,倒是衬得他有些孤独。

    顾思由站在树底下打电话,对于弟弟的军训,顾辙更上心他的身体状况。

    刚从会议室出来,他人不在市内,只能掐着时间给弟弟打电话询问:“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

    顾思由这几天没怎么睡好觉,脸色稍显憔悴,脑子里都是那天杨风清说的话。

    说不委屈是假的,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想,这么多人里为什么偏偏只有杨风清不一样,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永远不会见面,永远到底有多久?

    他就这么笃定吗?

    “还行吧,就是有点想你……”顾思由抽抽鼻子,费力将哽咽压下去,却还是被遗憾噎了一口,咽都咽不下去,软绵绵的一句怪惹人心疼。

    “嗯?”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想哥哥了。”他重新说了一遍,哭腔却再也盖不住,委屈又窝火,这几天睡眠不足的疲惫也使他无法很好的控制情绪。

    正准备回办公室的顾辙脚步停住。

    他这样一停,身后的人也全都不敢走,跟在旁边的秘书抱着文件不知所措还有些战战兢兢。

    “也有点想爸妈,但还是最想你。”

    顾思由毫不吝啬地撒着娇,心里却越来越难受。

    面对他这样反常的情绪,顾辙不清楚原因:“你在学校吗?”

    他朝食堂走,一路上双腿发软,只当是军训太累,忽视掉眼前逐渐模糊的视线无力地回答:“我在,正准备去吃饭。”

    啪——

    手机脱手后迅速摔在地上,保护壳与石板路碰撞直接碎了一角,他只是抬头看了眼太阳,眼前就再也没有别的光景。

    顾思由朝后倒,他的异常引起了周围的惊呼。

    “兄弟?兄弟你还好吗?”

    好陌生的声音。

    顾思由想睁眼去看,可眩晕感让他没有办法支配自己的身体,理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被人接住,索性没有受伤。

    “手…手机……”

    他自以为很清晰地说清了话,在外人耳中却是含糊不清的。

    彻底昏死过去之前,他只看到一张又一张不认识的,陌生的脸。

    顾思由一张一张略过,又一张一张记得,试图去与心中那张脸作比对,可稍纵即逝的清醒又告诉他那个人不可能会在这。

    “大骗子…不是说会带我去找他吗……”

    他记得那个人说过的话:如果不哭的话就会来找他。

    他没哭,可是杨风清也没来找他,反倒是撂下一句大概永远不会再见就走了。

    凭什么啊。

    他做的一切如果不是杨风清默许,那他也不会继续,再多的解释也抹不平他已经深陷其中的心。

    顾思由以为月亮朝他而来,他伸手拥抱,却发现都是镜花水月,他在爱情这坛死水里被冻了个彻彻底底。

    “杨——杨……”

    好遗憾,他怎么连杨风清的联系方式都没拿到。

    顾思由从梦里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快要挂完的滴流。他还有些难受,但已经比晕倒前好上太多太多,至少看东西是清楚的,没有重影。

    他试图去看刚刚声音的来源,刚坐起来又因为头痛而躺下。

    后脑勺好痛,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他很无奈,又有些欲哭无泪,觉得难受伸出手想拔掉针头,却被另一只手半路阻拦。

    “那么多人,你还能精准砸到我鼻子上,确实有点东西。”

    顾思由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到那张脸时他就有些怔住。因为这个人很像杨风清身旁的那个男明星,可又与之不同。

    他没有男明星锐利又冷淡的眼神,更没有男明星过于优越的五官,相比于前者,他的五官更柔和,眼睛里都带着笑,好看,并且不像个坏人。

    “你的液还没输完,别拔。”直到他再次开口说话,顾思由才发现,这个看似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儿鼻子有擦伤,手上有淤青。

    全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

    “内个…是你救了我吗?”

    他虚弱地开口发问,对方点点头,却因为扯到脸上的伤而捂紧鼻头,闷声闷气地回答道:“算是,但准确来说是你砸到我身上了。”

    顾思由不好意思了,他以为自己只是晕倒被人救了才没摔到地上,全然没想过第二种可能。

    竟然是晕倒把人砸了……

    “那、那你没事吧?”

    但本明显,对方是有事的,只是问题好像不是很大,如果不看他衣服上的斑斑血迹的话。

    察觉到顾思由的目光落到了血迹上,他指着身上说:“没事,这个只是鼻血,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讹你。一个班的同学,我是站在你后排的那个,我叫薛宥,可以认识一下。”

    顾思由多少有点脸盲,他平时见的人太多了,各形各色,什么类型都有,但无一不是对他阿谀奉承。

    他只是浅浅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轻声交了名字:“顾思由。”

    “你的手机。”薛宥将那部屏幕已经碎了大半的手机递给他时,他看着上面几十条未接电话有点愣。

    打电话打到一半突然晕倒,哥哥知道了肯定会急吧。

    他犹豫着回电话后应该怎么说,毕竟他并不想牵扯到杨风清,只说是军训中暑好了,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我出去买瓶水,你要喝吗?”

    这样病房里只剩顾思由一个人,他打电话也不会太尴尬。

    “帮我带一瓶吧,谢谢……”

    他看着薛宥走出去直到没影,呆滞很久才想起来要回电话,可电话拨过去又显示对方已关机。

    顾思由很诧异,费劲地拨弄因为损坏,反应已经不怎么灵敏的手机点开了微信。

    他这才发现原来顾辙在第一时间买了回程的机票,直接上了飞机。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距离,即便坐飞机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他还翻到孟珺书给他发的消息,问他在哪,怎么回事,他草草发了个位置就没有多回,发生这种事情,他多少也觉得有点丢人。

    怎么会控制不住地想一个人到失眠睡不好觉,而那个人又偏偏是明明白白拒绝过他的。

    明明是不应该的,可一切又因为对方是杨风清而变得合理,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杨风清啊。

    孟珺书找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因为手机严重的故障而挠头,还以为是买水回来的薛宥,一句谢谢才脱口而出,就听孟珺书问道:“你怎么了?没事了吧?”

    顾思由抬头,看到她的时候有些恍惚,但又因为她凌乱的长发而愧疚,很明显她是跑过来的。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只是有点中暑和低血糖而已。”他安慰孟珺书也安慰自己,拉了把椅子给她坐。

    孟珺书没什么心思坐,她帮顾思由调了调床,嘴里嘀咕道:“你这回真的太吓人了,辙哥被你吓得可不轻,他上飞机有一段时间了,估计也快到了吧。”

    “……这样啊,等他回来我再和他好好解释吧。”顾思由闷闷不乐,勉强笑了笑。

    孟珺书手上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她皱眉,轻声试探性地询问:“你——是心情不太好吗?”

    好像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问题所在。

    平常无论怎么样都能陪别人聊得很愉快的顾思由无精打采,他似乎沉浸在一种很愧疚的思想氛围下,一个下午将对不起说了百八十遍。

    他身旁有孟珺书陪,当然就不需要别人再等,薛宥把水留下,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回学校去了。

    在这之前,顾思由还是用他已经不怎么灵光的手机和人加了微信,总不能白让人家忙活半天。

    “他就是今天救你的那位吗?”

    孟珺书并没有仔细留意对方的五官,只是模模糊糊见了一面,觉得分外熟悉,好像她认识的某个人,却又不是。

    “天啊我才看到,你身上怎么有血?!”

    提起这件事,他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解释:“血不是我的,是我给人家砸的……”

    “……”

    孟珺书语塞:okay,少爷没事就行。

    顾辙来的很快,比预估时间还要早了半个小时,他进病房前才撂下电话,张开嘴的那一刹却又因为看到弟弟身上斑驳的血迹而放弃刚刚所想的字词,被迫重组话术。

    “你的手机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怎么打都打不通?”

    公文包被扔在椅子上,他回来得太匆忙,脸上的倦色略添狼狈。伸手勾开顾思由极力遮掩的衣袖,能清楚看到手腕上破了一大块的皮。

    很明显是剐蹭的痕迹。

    “辙哥。”孟珺书叫他。

    顾辙点头,只是客气地表达谢意:“辛苦了,司机在楼下等你。”

    看着病床上正虚弱,且还有点委屈的顾思由,她欲言又止,最终也还是不敢忤逆顾辙的意思。

    毕竟这么多年和顾辙做对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一走,病房里的气氛就更岌岌可危。

    顾思由不敢抬头看,却又觉得主心骨回来这几天的委屈和心酸都有处可撒,还是又乖又小心地把手搭在哥哥手背上。

    想讨好的意思也很明显,换平常他大概很愿意花些时间来哄这个无处不透着娇贵的弟弟,今天不行。

    他没心思,因为他刚刚撂下几十号人赶了回来,本来原定计划里的行程也被全部打乱。

    虽然这并不能完全算是顾思由的错,但他早就嘱咐过顾思由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毕竟顾思由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比普通人那么好。

    顾辙一个人生闷气,到头来要还是没舍得甩开手,不然弟弟会伤心。

    他看顾思由半天也不敢抬头看自己,硬是掐着人下巴把头掰了上来。

    “逃避问题没有用。”

    正面直视问题的顾思由:“不哟捏窝的脸。要捏我的脸”

    哦,他讨厌讨价还价的买卖

    “我都为你特意飞回来了,捏你两下脸不行?”他说完还不忘又捏两下,完全不给顾思由再说话的机会。

    行……

    顾辙一开始不是真的想捏他,只是因为他眼底那一圈无法忽视的黑眼圈太显眼:“所以为什么不好好休息?给你哥一个理由。”

    顾思由把受伤的手拿出来,边吹刚刚压疼的伤口边说:“就是因为想你想的睡不好觉。”

    谁说这种话顾辙多多少少都能信,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顾辙是怎么都不能信。

    “就你爱把你哥当傻子。”他要被气笑了。

    “怎么会呢!明明我才傻。”

    以往这个时候顾辙往往会哄两句说不傻,谁说你傻。但今天不一样,他往弟弟脑门一探,恨铁不成钢地点头。

    “嗯,确实。本来就不太聪明,现在还中暑了……”

    顾思由:“?”

    话又问不出来,他索性不问,反正想知道的答案又不一定偏要说出来。

    顾思由的手机碎的很彻底,修都费二遍事,当然不能再继续凑合用,这种情况下新买一个也来不及,只能找了部备用机给他。

    他实在担心顾思由,从医院出来后的一路都在叮嘱,直到到校门也不例外。

    “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一定会有人接听,不是我本人也会是秘书,好好睡觉好好休息,不舒服不能硬撑知道吗?”

    顾思由点头,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也已经好了很多,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并没有选择将情绪发泄出来,反倒重新又压回心里。

    顾辙也不多问,两个人似乎保持了某种意义上的和谐。他亲自把人送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却脸色有变。

    刚上车,他就打了电话:“查一下救了少爷的那个孩子,我要他的背景资料。”

    如果是什么不三不四,像杨风清那样的人就算了吧。

    秘书将所查到的信息罗列,一字不落汇报给顾辙:“是和少爷同级同班的学生,叫薛宥,家庭成员我能查到的只有他父亲和哥哥,生父入狱后没几年就因病去世,长兄薛愈目前在娱乐圈,至于他的生母则完全没有信息。”

    这个名字一出来,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其实他是有些惊讶的,惊讶于故人竟然这么早就重逢,也因为他马上就能知道顾思由到底为什么睡不好觉了。

    顾辙心中早就有想法,只是没有印证的机会,现在机会就要来了。

    “他们家好像有点乱,顾总……”

    他打断秘书说的话,兀的将话题引到工作上:“我们下半年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是谁?”

    “是沐氏。”

    “沐氏现在的掌舵人是谁?”

    “是沐岚女士。”

    顾辙点头:“恭喜你,你查到了他的生母。”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呼吸声的粗重已经将心事暴露无遗,良久,秘书才战战兢兢地问他:“顾总,那现在少爷岂不是很危险?我们要不要……”

    这个欲言又止就很灵性。

    他笑了,问对面要不要什么?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想干嘛?不要轻易动他,他们一家都难缠的厉害,在我不打算跟沐氏撕破脸之前,我绝对不会对他出手。”

    更何况——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顾思由没想到,他以为很难再遇见的人其实离自己并不远。

    他再见到杨风清是军训结束前一天的事情,当时他怔怔站在总监办公室,看着杨风清端着咖啡,一身灰色西装走进来的时候他就懂了。

    全懂了。

    懂他们为什么相遇,懂杨风清为什么能出入各种上流酒宴,懂他口中身边环绕的数不胜数的美女帅哥,怎么那样善于交际……

    迟钝地拾起落在茶几上的名片,顾思由花了半分钟才确定上面写得是:经纪人总监杨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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