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人间道 第二十五回 替天地尽道 行者祭刀奋英雄恨(3/5)
武松杀了张若芸,王岩用酒为他净了右手,他便又从刘明手中取回戒刀,缓缓转过身来,一刀便向林娘子粉脖上劈来。若贞蓦然想起,今日这一幕,似早在九年前一场梦中见到过,原来冥冥之中,自己早有此报。她一时目光瞧向远方,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欣慰:「冲郎,奴家对你不住,这就下来陪你……」
这一刀眼见就要砍中若贞蝤颈,武松猛然间看到她那眼神竟与当年那人无异,吃了一惊
,刀口将将触及她那粉嫩肌肤,竟砍不下去,立时收住。只听锦儿并高衙内同时叫道:「且慢,杀不得啊!!」
以武松刀法之快,若非他自行收刀,旁人如何来得及阻住他。只听武松问道:「如何杀不得?」这一问好没来由,连他自己也深感惊讶。他一生杀人无算,从未如今日这般出现片刻犹豫,自己也不知是何缘故。
只听锦儿道:「端的杀不得!她,她腹中怀有,怀有林冲的孩子。」
武松又吃了一惊,将戒刀压在若贞肩上,冲锦儿喝道:「我哥哥的孩子?你此话当真?」
锦儿忙道:「奴婢如何胆敢欺瞒清忠祖师爷!您若杀了林娘子,便是害死了林冲的骨肉啊。我叫锦儿,打小便是林娘子的贴身丫鬟。我家小姐一生敬重林冲,害他的只是她妹妹,与我家小姐无关啊。」当下便将林冲风瘫在床,林娘子衣不解带服侍他三天三夜,又服侍他行了房事,终于怀上林冲孩子之事,说与武松听了。又说林娘子之所以委身高衙内,全是受了她妹妹张若芸的言语逼迫。
武松哪里肯信,问若贞道:「她这话可是真的?」
若贞目光呆滞,只淡淡一笑道:「真假便又如何?叔叔,奴家多谢您不顾自身安危,为我夫君报仇。你要杀便杀,只痛痛快快一刀了事。奴家罪有应得,死时绝不皱眉。」
武松见她肚腹隆起,果已怀孕,只不知腹中胎儿,究竟是林冲的,还是她奸夫高衙内的,一时踌躇难决,说道:「我武松这一生,吃软不吃硬。你若当真求我,我便饶了你。」
若贞淡然道:「只求一死,叔叔不必多言。」
倘若林娘子开口向他求饶,武松这一刀早砍了下去,当即教她身首异处。但若贞一意求死,反教武松心下佩服:「这女子与众不同,倒也是个人物。适才又愿为她亲妹抵命,这样的女人,我平生从所未见!」他将刀口割在林娘子粉颈之上,见一丝鲜血已然破肉而出,她仍面无惧色,不似作假,不由又向她目光中瞧去。只觉那目光当真与当年那人一模一样,也是一副桀骜淡定的模样,不由心中一阵巨痛。蓦地里想起鲁智深圆寂前交给他的那篇颂子:「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武松心道:「好个金绳玉锁!师兄深知我心,知道我始终放不下潘金莲、张玉兰,走前仍教我放开心结,我竟然忘了!金莲啊金莲,为何我至今还放你不下,又来动刀杀人?我若真杀了她,到底是为了林冲报仇,还是放不下当年的旧事!」想罢,心意已决,缓缓收起刀来,还入鞘中,说道:「不想你倒胆气过人,也罢,今日便不杀你!」
他见高衙内脸现喜色,心道:「此人对张若贞还真有情义,并非只图淫欲。」想罢一把将他提将过来,说道:「你这淫徒,害人不浅,今日若杀了你,倒便宜你了。你莫高兴得太早,只是今日我杀的人多了,不想再杀罢了。先暂且留你一命,将你拿到林冲墓前,再杀不迟!」
武松将高衙内放倒在地,转身冲众女道:「念在她腹中怀有胎儿,今日饶尔等一命。」
言罢叫王岩取过笔墨,飞笔写了一封书信,交与王岩道:「好兄弟,劳你领四个弟兄,带她们到沧州柴大官人府上,教大官人先收养这几名女子一段时日。待张若贞产下胎儿,断了奶后,再将她和孩子一并带到六和寺来。我要亲眼瞧瞧,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林冲的后人,再来决定杀不杀她。若那孩子长得像这淫徒,便将高衙内和张若贞一齐在我哥哥墓前杀了,也好祭奠亡灵。其中备细,全在这封书信上,柴大官人一看便知。」
王岩拱手领命,与四个兄弟押着众女上了两辆马车,径向沧州驰去。刘明早将高衙内绑了个结结实实,武松单手将他提到马背上,与刘明一齐翻身上马,取小路直奔杭州而去。
正是:乾坤宏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幸,果报只在今生。积善存仁,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为,争奈随缘俭用。心慈行孝,何须努力看经。意恶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诗曰:在世为人保七旬,何劳日夜弄精神。世事到头终有尽,浮花过眼总非真。贫穷富贵天之命,事业功名隙里尘。得便宜处休欢喜,远在儿孙近在身。
却说武松押着高衙内回到六和寺,将这淫少关在林冲墓边一栋木屋之内,只等王岩等人来日将张若贞并新生儿带到林冲墓前,验明那孩儿生父之后,再行祭奠亡灵。
光明荏苒,转眼便过了半年。这一日,一道人来报,说寺外来了一个红衣女子,要见清忠祖师。武松笑道:「你恁地糊涂,我早说过,若非紧要之事,不再与任何女子相见。」
那道人道:「祖师莫怪,我也是恁地回她。但那女子早料到祖师会有此说,她给了小道一个铭牌,说祖师若是看了,定会见她。小道不识字,不知上面写了什么,她还与小道赌了一千两银子,说祖师看了后若仍不见她,便输与本寺作香火钱。小道心想,既然如此,祖师还是不见她的好。」
武松奇道:「什么铭牌?拿来一瞧。」那道人递过一个金灿灿的镀金铭牌,武松尚未看清那铭牌上写的什么,已是全身一震,心道:「这是我水泊梁山的头领符节,为何会在那女子身上?」取过来瞧时,果见背面刻有‘梁山泊天巧星’六个小字
,翻过来一瞧,只见正面铸有‘浪子燕青’四个烫金大字。
武松知道这符节决计作不得假,他乍然见到往日兄弟的符节,不由虎目含泪,忙说道:「快快有请。」
那道人心中嘀咕:「明明是祖师爷自己糊涂了,却来说我。如不见那女子,轻易便得了一千两善钱,祖师却非要见她。」当下只好将那女子请了进来。
武松见那红衣女子身姿飒爽,眼中含笑,十分美丽之中,倒了七分英气,不似寻常人物,忙单手作揖,说道:「不敢苛问施主名讳,施主可是我兄弟燕青的旧日朋友?」
那红衣女子笑道:「清忠祖师大名播于四海,小妹李师师今日得见尊容,甚感荣幸。燕青是师师的义弟,若非师师持有天巧星符节,也见不到大名鼎鼎的行者武松了。」
武松惊道:「施主便是东京那位花魁娘子,封号飞将军的李师师?(注:李师师曾被宋徽宗敕封飞将军)。」
那红衣女子抿嘴道:「可不敢当,小妹正是李师师。」
武松心道:「当年宋公明哥哥得遂招安心愿,全仗这李师师与天子周旋,此女实与我梁山有恩,倒不可怠慢了。」当下说道:「承蒙施主当年善待梁山,感激不尽。不知我燕青兄弟现在何处,可是有了危难?」
李师师心道:「这武松果然明不虚传!旁人见了我,早已魂不守舍,他却丝毫没有动心,还在关心他往日兄弟,确是一条好汉!」说道:「我这义弟是个豪情浪子,心在四方,运游四海,人踪不见,小妹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最|新|网|址|找|回|——2ü2ü2ü丶ㄈòМ
武松奇道:「不知施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师师道:「清忠祖师是爽快人,小妹也是明人不说暗话。小妹今日来,只为救两条人命。」
武松讶道:「两条人命?却不知是谁的命这般值得,竟劳动花魁娘子大驾?」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