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1/8)

    共处的时光总是过于短暂。苏想,如果可以实现财务自由,她最希望的事情就是和沈辰走遍世界的角角落落,去分享所有美好的事物。

    然而不行啊。他还是要出差。凌晨的飞机。她去送他,看见他显得有些疲惫,感到心疼。但他还是温和地捧着她的脸给她一个告别吻,让她安心工作,等他回来。

    他这么说,她就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辰这一去得一个多月,但她却已经习惯了有他在的生活。无形的渗透最为致命,而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像秘药般渗透进她的每个时刻,身t的每个细胞。

    偶尔他会给她发一两条信息,给她布置一点小任务,让这些微小的情趣调剂一下她的生活,不至于太过无聊。b如,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穿短裙,但脱掉底k。

    她拎着一袋蔬菜水果回家,他发信息给她,sh了么?

    岂止是sh了,再多几分钟就会流到腿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出她裙底的秘密。

    他说,然而他们不会知道啊,你是这么y1ngdang的小家伙,不穿内k。

    她问他,我可不可以自己解决?

    他说,不可以。

    也是一天晚上,将近十二点,他发来信息,对她说,有点想你了。

    她想看看他。他发来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电脑屏幕还亮着,眉毛微微皱着,看着有些压力过大的焦虑。他的眉毛很浓,眼眶b较深。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很适合当一个s,因为眼神自带严肃感。

    她说,我也想你。

    很想很想。

    他说,等我回来。

    她看日历,还有二十多天。度日如年。

    那天苏正在跟小组开会。开到一半,手机突兀地响起来。一时全场目光集中到她身上,略有些尴尬。她看来电显示,是家那边很相熟的邻居。

    她向大家表示抱歉,快步走出会议室去接电话。

    “王姨。”

    “小苏,你要不……看最近有时间回来一趟吗?你爸……他情况不太好。”

    苏深x1一口气:“不太好……是怎么样?”

    “那天晚上,好像是摔了一跤,你也知道,家里就他一个人,摔倒的时候也没人发现,还是我们老郑出门买菜听见你家动静不对,找人开了锁才把他送医院。大夫说,是中风了。”

    “好吧。那我尽快订张票回去。”

    “哎,行嘞。”

    苏挂掉电话。

    叫他一声爸,也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的一个形式而已。

    因为那个男人不是她亲爸,是继父。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母亲带着她改嫁给继父,前两年母亲脑溢血去世,继父那边的儿子出了国,唯一的联系就是伸手要钱。他住在母亲的房子里,心安理得地住了两年,也没有搬走。

    他没地方可去。退休金也被他儿子掏得七七八八,只能住在她们家。

    想起继父,他在她心里似乎还是小时候那个高大的男人,小孩子眼里,rent格分外有压迫感。拎着衣架或者笤帚把她b到墙角,等到她怕得牙齿都在抖才动手。还不是毫无章法劈头盖脸的打法,而是好像在享受,扬起手,慢条斯理,一下又一下,ch0u在她肩膀上背上,都是看不见的地方,因为怕脸上留伤痕别人会说闲话。

    打得她跑出去,跑几次就不跑了。因为回家时继父可没忘,接着又是一顿好打。

    母亲不是没有拦过,拦不住。一点小事都会成为导火索。她知道母亲没办法。她需要那个男人的钱,养活她们母nv。小地方的离婚nv人,可选择的范围太少。嫁了这一个不善待她的nv儿,下一个就会吗?

    不一定。

    但只是挨打也就罢了,十二三岁她发育了,身tch0u了条,前x也显见地鼓起来。继父突然就不对她动手了。好像一瞬间就明白了人事。

    十三岁那天过生日,家里破天荒给她摆了蛋糕,还买了套崭新的衣裙。继父和母亲催她换上新衣服,她还记得,是白se的衬衣,淡粉的棉布裙子,刺绣着小碎花,在商店里的价格算是不便宜的了。

    继父说,这么喜庆的日子,该喝点酒。他让母亲出门买酒。

    家里剩他们两人,他很满意地端详细手细脚的她,好像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站起来,走近她,把嘴唇贴在她的嘴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苏没让他亲第二下。推开她,拉开门冲出去,跑过好几条街才在街角哇一声吐了一地。

    再后来的事情,就好像过得都快了起来。她申请了住校,努力学习,考高中的时候申请到奖学金。如果母亲必须用他的钱,那她自己起码可以不用。

    也是因为这些,她回家回得很少,多数时候是寄钱给母亲。直到前年母亲突发脑溢血去世,她回家处理丧事。她跪在母亲的床前泣不成声,继父也虚情假意哽咽着。

    等到一切都处理完了,她拉着行李准备去机场,继父突然对她说,你结婚没有?什么时候结婚?你小时候就那么一点点大,现在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在那边漂着要是不好找,g脆还是回家来。我帮你介绍介绍。

    虽然是个g瘪小老头了,但话里话外仍然听得她恶心。

    她说,不用你管。说完后夺门而出。

    而现在他中风了,邻居们找的还是她。

    他si了,给他送终的还是她。

    苏下午飞回去,打车去继父住的那家医院,找大夫了解了情况,请了护工,交了钱。

    大夫说,你去看看你父亲吧。

    病床上的小老头瘦成一根藤,鼻子上手背上都cha着管。说不出话,只能有气无力地哼哼。嘴角溢出点唾沫,不再是小时候那个随手抄起什么就打她的凶神恶煞。

    她坐在床边,弯下腰跟他说话。看似父慈子孝,实际上却在他的耳边说,

    我给你请了护工,大夫说了,你这病得静养,保守治疗。

    咱们慢慢治。您要多保重身t。

    别那么快,就拔管了。

    继父的喉咙里呼哧呼哧响,拉风箱一样。苏拎起包走出病房。

    回机场的路上,她泪流满面。

    她好想沈辰此刻在她身边,让她抱一抱,靠一靠。

    她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投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拿出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嘟嘟响了两声,被他按掉。

    苏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发怔。她又打过去,还是被他挂掉。

    再打,他直接关机了。

    偏巧,沈辰这时也在医院。昨天晚上,林妲在画室里画着画着突然砰地一头栽倒在地板上,吓坏了一群同学。

    学校里紧急联系人留的沈辰,沈辰被学校一个电话催回n市。

    林妲躺在一堆白得刺眼的床单被褥里,脸小小的,头发扎眼的红。细瘦胳膊露出来,挂着葡萄糖。

    医生跟沈辰说,营养不良加低血糖。

    他看着她,那张脸平时轮廓立t,更像她那个未曾谋面的爸。只有躺下后下巴线条圆润些,才更像她妈妈,林欧yan。

    像她十七岁的样子。

    他买了煲好的粥和汤送到林妲床前,一勺一勺喂她。没了脸上的妆,她整个人苍白到透明。

    “钱不够么?”他问她。

    林妲摇摇头:“不是啊。sheridan大学的作品集要求已经在官网上发布了,我不画,就画不完了。”

    说完她笑笑:“但是一天20个小时都在画,还是画不完。我以为靠吃维生素片可以扛过这一阵呢。结果还是高估了我自己。”

    “换别的学校不行么?”沈辰问。

    “不可以。那是妈妈想去的学校。”她说。

    他便没再说话,只是挑了碗里的鱼r0u和虾r0u喂她。手机响起,苏打来电话。他看了一眼屏幕,挂掉。她再打来,他再挂。第三个电话打过来,他直接关了机。

    “小叔叔,你有急事吗?”林妲问。

    他摇摇头:“没有,工作的事,回头处理也行。你出院以后去我家,我找人给你做饭。申学校备考不吃好怎么行。”

    林妲很乖地点头,就着他的手再喝掉一口汤:“我怕画画把你家里弄脏。”

    “怎么会。”他r0ur0u她的头发:“好好睡觉,明天我接你出院。”

    苏在飞机上睡着了。旅途劳顿,腰和脖子都酸疼。

    梦魇又袭来。恍惚间又回到那个七岁的冬天,狂风呼啸。她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背后是继父的咒骂,夹杂着各种肮脏的词汇,脚很疼,脸也很疼,眼泪冻在脸上,浑身都疼。

    有人把她摇醒。她睁眼,是空姐,递给她一杯水,满脸担心。

    “小姐,你没事吧?”

    林妲似乎把学校的一整个画室都搬到了沈辰家,除了她的同学。沈辰没有深层次接触过ga0艺术的群t,待到看见那满屋堆积的画纸画具才来得及吃惊。

    他把书房里的东西搬出来,那一整个屋子留给林妲。白天他去上班,林妲睡到将近中午,会有阿姨来做饭。沈辰特别关照过nv孩子ai吃什么菜,阿姨便做营养丰富的三菜一汤。然后林妲放着摇滚,画画。低音pa0可以把灰尘从音箱上弹起来的那种。家里隔音好,不担心扰民。

    沈辰经常怀疑林妲画画的时候磕了大麻。随着音乐神经质地用腿打节拍,过于亢奋将石墨条捏断一根又一根,脸上手上身上都是黑乎乎的炭粉,挤满颜料的画板扔在地上,满地的赭石群青胭脂红镉hw迹,一件宽松的黑红方格衬衣被蹭得脏到不能看,画到凌晨三四点才去睡,累了就靠在画板上不知所云地喃喃自语,要么就是和同学打很长时间的电话。吐槽,骂街,骂选题,骂老师,骂大学。

    他去查过她的行李,并没有药物n用的痕迹。房间里也没有大麻的烟味。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某个目标而魔怔。她身t里流着林欧yan的血。理想主义,完美主义。

    如果林欧yan还活着,估计这时候也是某个艺术学院的知名学者了吧。他想。她的nv儿会b现在的年龄更小些,衣食无忧,申学校也不需要像现在这么魔怔地考,一封推荐信就能解决问题的事。

    他们那时候住在一个大院里。沈辰是根正苗红的子弟,父母一个空军大校一个军医,和爷爷nn一起住大院里分的三室一厅,而林欧yan的父亲则是部队外聘的司机,母亲找了点关系在附近开一个小卖部。她家住的是大院里最破旧的筒子楼,厨房和厕所共用的那种。

    小时候他经常去小卖部买零食。那个时候老林家的闺nv就因漂亮出了名。她和他同岁,大概b他小一两个月的样子。她妈妈有时候不在,她就在小卖部帮着看店。沈辰从来没见过她吃自家卖的东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林欧yan懂事得令人心疼。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他会买两份零食然后分给她一份。她一开始不好意思要,后面他坚持要给,她也就接下来吃了。沈辰看她吃东西的样子,知道她和其他nv孩子一样也是喜欢吃零嘴的。

    他有时也会听到大人议论林家。说这么漂亮的nv孩偏偏生在个穷困潦倒的家庭,可惜了。

    小学和初中,他们读的都是子弟学校。她在隔壁班,初中时候大家都懂了点男nv之间的懵懂情愫,便有很多男生追她。当然,追沈辰的nv生也多。俊朗男孩和美丽少nv,没有人不喜欢。

    这让他感到困扰,于是就在某个放学的下午,他牵了她的手。

    后面就像所有中学的小情侣那样,瞒着家长,一起上学放学。为了不让爸妈看见,她先出门,走到街角等他。他飞快地蹬着单车跟上来,她跳上去抱住他的腰。少nv的身t清香柔软,在他身上挑起一阵又一阵美好的悸动。

    她成绩不太好,他便找时间给她补习。但她似乎不太喜欢,听着那些单调的公式总会眼睛里迷迷蒙蒙。

    沈辰知道她喜欢什么。她喜欢画画。没有人教她,她自己临摹,买书,无师自通,作品被拿到市里参赛,总是能得个一二等奖。

    她想买相关的工具书,他就攒钱给她买。以她初中几年获的那么多奖,中考正常发挥便可以上重点高中的艺术班。

    那时候他想得很远。他想和她上一个高中,之后如果有可能,大学考在同一个城市。他读商科专业,她读美院。

    中考成绩下来,他查到两人的分数。他全班前三的成绩进重点高中自然没有问题,而她的成绩也达到了艺术班的招生线。

    那天他不知有多高兴。他去她家找她,她还在看店。那个时候她已经可以从货架上拿一瓶汽水给他喝了。冰镇的汽水,橘子味的,他喝一口,然后吻上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柔软,满满的橘子清香。

    他们在货架背后接吻。他觉得nv孩子的身t真好啊。那么软那么温暖,皮肤像牛n一样,在他的手下一点点升温,还有略显凌乱的气息,呵在他耳边,让人忍不住想把她狠狠r0u进怀里,r0u到自己身t里。

    他抱着她,跟她描画高中生活,包括带她去哪个球场打球,去看哪里的画展和电影,都描述得头头是道。他说,她就在他怀里笑眯眯地听。在他脸上啄一下,蜻蜓点水似的,却能让他满足很久。

    然而招生名单下来,他没有看见她的名字。

    她去了市郊的一所高中读艺术,因为重点高中的艺术班资源投入多,费用高昂。郊区的中学给她减免了一部分费用。

    他去找她,她说,不要紧啊,到时候我们大学考一个城市不就可以了吗。

    他想想也是,傻笑。偏巧遇见下班回来的母亲。母亲见他和她站得那么近,显见得不是一般朋友关系,便y沉了脸。

    当面没有说什么,回头在家里好好地把他训了一顿。

    林欧yan上的是什么高中你知道吗?那种混子学校,一个个都不学好,你还和她来往?

    初中知识简单,我和你爸都不怎么管你,高中你要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孩来往,你可小心点!

    不三不四这几个字说得格外重。

    当时的沈辰不明白为什么林父林母对他突然冷淡了许多,连带林欧yan也不怎么能见到了。他知道她在住校,每个星期回家一次,但基本上去她家找她都是吃闭门羹。现在想来,应该是父母找过林家,而且估计话也不太好听。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林欧yan在街上,和几个染着h毛的小混混站在一起。她娴熟地点一根烟,x1一口,跟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嬉笑。他看见那男生在她pgu上掐了一下,她也不生气。只是说,你去si啊。

    他上前,欧yan,你怎么在这?你……

    一群混混看向他。这小子谁啊?

    哟,还穿着重点的校服呢。欧yan,你还认识这种富家子弟啊。前男友啊?

    她说,之前同学而已。高中的她个子又长了不少,发育得前凸后翘。没有循规蹈矩的校服,扎染t恤掐出一把腰,紧身牛仔k提t,更多了不少nv人味。

    说着,她走到他面前。你g嘛啊。赶紧回家吧。

    你不要和他们在一起混,你……

    混混们哄笑起来。哟哟哟,少爷怜香惜玉啊。怎么着,怕我们带坏她是吧。

    她说,不用你管。回到那个高个子男生身边,被拉过去,响亮地亲了个嘴。

    沈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裂,声音清脆刺耳。

    后来,林家闺nv不学好的传闻流传在大院里。而且流言越传越难听。

    他想,既然她有了男朋友,那这些都是和他没有关系的。

    高中也有不少nv生喜欢他,和他表白。但他都置之不理。

    高三的那个寒假,爸妈出去上班,留他在家做卷子。那是个下午,他唰唰地在卷子上奋笔疾书,突然有人敲门。

    他开门,是林欧yan。头发染了一撮紫se,眼睛肿肿的好像哭过。

    你来g什么?他不耐烦地问。

    沈辰……我……我分手了。

    是吗?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把门在她面前摔上,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ch0u泣。

    他后来想,如果那天他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哪怕是让她进屋,给她倒杯水,带她洗把脸,听她多说那么一句,后面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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