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诚或恶堕(1/3)
次日下午,林影在花园的亭子里见到普莉大公的时候,后者不知为何露出了见鬼一样的惊惶,神色无比异样地上下打量了几遍外表毫无异样,穿戴整齐的王女。
“怎么了,普莉阿姨,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她确实是按照对方的要求,独自来到这里赴约的。
王女大方地微笑着,只是双耳微红,显出一点少女的拘谨,手上动作则只是相当自然地拉开椅子,而后自径坐在红发血族的面前。
非要说异常之处的话,也就是向来裤装打扮的她,今天难得穿了优雅青春的裙装。普莉吓得面如土色,仿佛不小心直视了什么极其可怕、无法形容的事物,对着这个英丽俊俏的少女恍惚了很久,才勉强喝了口茶水,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
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火焰颜色的双目,竟冷如冰霜。
“……我是绝对不会祝福你们的。”
话音也微微颤抖,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林影微微一愣,像是不明白对方何以用这样如临大敌的语气,恶狠狠地说话。
“哎?”
“再说一次,林影,我绝不认同,绝不接受,也绝对不会祝福你们……!”
普莉说着说着,本来勉强压抑的声量也忍不住抬高,最终“咚”的一声拍着桌子站起身来,表情也因紧皱双眉和咬牙切齿,扭曲得狰狞而痛苦。
“太过分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她身为母亲,竟然会和你做出这种事,简直是恶心又奇怪吗?”
深红的双目却写满忧虑和惆怅,甚至是焦急,锁定在也因她直言不讳的批判,露出愕然神色的少女脸上。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昨天在这里,就认真坦白过了吗?是我先爱上母亲大人的,她只是满足了我的心愿,所以不是她的错。”
已经和母亲再深切再紧密也不过地联结了身心,林影面对针对母亲的指责,也微沉脸色,很直率而无畏地回望向眼前这个神色显然濒临崩溃失态的,母亲过去的旧友。
普莉张了张双唇,却看着坐在原处不动不摇的王女,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眸,攥紧了按着桌面的手。
“不对……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孩子……记得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看着刚会爬的你,想着唯有你、至少你是暮月留下的骨肉……!林影,难道和那个怪物呆久了,连你自己,都失去了常识和自觉吗?……还是说,现在的你就和她一样,都变成了失掉原本自我的怪物!”
林影一怔,立刻注意到了血族口中的陌生音节。
“‘暮月’是……妈妈的名字?”
普莉看着少女无动于衷,冥顽不化,只是对那个名字兴奋起来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地一把抓起她的领口,有些粗暴地将她从座位上半拎起来。
同时死死瞪着她,堪称绝望,和疯狂。
“要是再这样无脑地和她腻下去,你打算未来要怎么办啊?林影,你还记得你是王女吗?本应是这个帝国的储君!”
被狠狠拽住了衣领,不得已与仿佛笼罩了一层湿润的惊恐的红眸对上视线,林影这才呆愣而无所谓地眨了眨眼。
开口,很随意似的说:“没关系啊,反正妈妈是不老不死的魔王,不需要我继承也没关系。”
曾经令王女煎熬的责任,如今竟是变得可有可无。
少女平静的回答与所担心的预料大差不差,普莉微微一僵,话音继续下沉:“你不是一直想做骑士的吗?那以后,还要不要在王都的骑士团里混?”
林影望了望那双不知为何,显得比自己还着急和关切的红瞳。
却静默片刻,有点苦笑地扬了一下嘴角。
“骑士啊,也无所谓了……我本来就只是想要站在妈妈身边,做能够守护她的人而已。只要妈妈认可我,我能够永远和她在一起,能不能继续做骑士都没关系。”
不过平静地说着,林影又回盯了一下脸色惨白的年长血族:“而且,明明是骑士,我却把同僚的阿丽沙搞丢了……很不像话吧?普莉阿姨,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
“……她好得很,犯不着你关心。前阵子她带着那匹红狼魔兽,投奔了我的宅邸。耶萝对她和那匹狼感兴趣,发现她在王城巡城队有见习骑士的履历,就把她招进黑玫瑰骑士团了。”
普莉松开了揪着少女衣领布料的手指,淡淡地说着,却神色怅然。
林影则呼了一口气,好像放心了地笑了笑:“那很好呀,比留在巡城队转正的待遇还好呢。”
毕竟是进了大公府邸的亲卫骑士团。
普莉垂下手来,面色惨白。
她明白,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没有任何再试探少女的决心,期望能劝她迷途知返的必要了。
无论是责任,未来,梦想,还是朋友这样普通的社交关系……这孩子都做好了随时可以舍弃掉的准备。不顾一切,只为了投身一场令人发指的不伦之恋。
哪怕万劫不复,也绝不会回头了。
于是普莉垂下眼睛,好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一手掩面,一手撑着桌面,摇晃着肩膀,无比颓唐地瘫回了椅子里。
“这种离谱的……根本不能算是‘爱’……都疯了吧……”
只是依旧无法接受现实般地喃喃,泛着些许沙哑的哭腔。
第一次看着一个长辈在面前泫然欲泣,无比痛苦的样子,林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忍。
话音却平静而坚定:“是爱的。我一直爱着妈妈,很爱很爱。”
普莉只是抬着手,疲乏地叹了口气,遮着双眼:“可现在的你,和那些被吸血后对主人上瘾的血仆、把身家性命都赌进亏本生意里的蠢货,还有荒废工作搞砸生活,只知玩乐的浪荡子……有什么区别?”
林影这才垂眸,看着大公为自己留在座前的一杯茶水。
缓缓用指尖抱住杯壁,触感仍余温热。
而后轻轻地笑了:“嗯,没有区别,但我知道我就是爱她。如果你说的那些人也会像我不管怎样满脑子都是妈妈的事情,执着到这种程度的话,我也会承认那是爱的。”
爱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也并非值得歌颂的高尚之物。
那本就是混杂着不堪的欲望,执念,激情,狂热……甚至会带来毁灭的一己私心而已,某种混沌不清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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