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3誓言(2/2)

    辛西娅被德里克紧紧护在身下，他的银甲硌得她生疼，但更清晰的是他胸膛剧烈的心跳，透过冰冷的金属传来，急促而有力。

    按照常理，危机解除，护卫者应该立刻松开被保护者，检查伤势，观察环境，恢复战斗姿态。

    他的下颌几乎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段插曲已经过去，准备重新专注于眼前危机时，背对着她的德里克，却忽然开了口。

    “是誓言。”

    他当先迈步，踏过满地的碎石瓦砾，走向巷口那愈发浓重的阴影。

    他没有选择最有效率的推搡或拉拽，而是一把牢牢握住了辛西娅的上臂，力量大得惊人，甚至让她感到一瞬间的疼痛。

    他甚至没有先去拍打自己身上的尘土，而是先向辛西娅伸出了一只手，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没有明显的伤处。

    几乎是他们身体撞入门廊阴影的同一瞬间，那块燃烧的巨石砸在了他们刚才站立位置前方不到十尺的街面上。

    只见城市上空，那层笼罩全城、已经明灭不定巨型魔法护罩，在承受了不知第多少次巨石轰击后，终于在某一个节点，显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蛛网般的裂痕。

    烟尘渐散，其他队员聚拢过来，虽惊魂未定，但无人重伤。

    但德里克没有。

    是恪守正义的誓言？

    什么是誓言？

    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瞬间，驱使他不假思索地将她护在怀中的无法宣之于口的誓言？

    所有人都被这巨响震得一个趔趄，骇然抬头。

    这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裂痕处，魔法能量的乱流如同失控的瀑布般倾泻、飞溅。

    而其中一块附着邪异绿焰、体积相对较小的巨石，带着燃烧的尾迹和崩裂的碎片，如同陨星，又如同死神掷出的骰子，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街区径直砸落。

    砰——

    辛西娅这样说服自己。

    在她几乎已经忘记自己问过什么的时候。

    然后，他转回视线，那双总是承载着太多沉重责任的眼睛，凝视着辛西娅。

    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某种更深层的驱动。

    最终，是德里克自己打破了这片寂静。

    习惯使然，或许是那目光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局促，又或许是为了缓和这突如其来的、有些沉重的气氛，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那吟游诗人调侃的语调反问：“哦？那对于我们的圣武士大人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誓言吗？”

    声音撕裂空气，震得耳膜刺痛。

    碎石、泥土、燃烧的碎块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呛人的烟尘混合着焦臭与绿焰诡异的气味，弥漫了整条小巷。

    刚才的调侃，早已被巨石砸得粉碎，消散在空气里。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余音和碎石落地的噼啪声中，在弥漫的、尚未散去的烟尘里，他保持着那个将辛西娅完全拥在怀中的姿势。

    猛烈的冲击波将巷子两侧一些不太牢固的木窗直接震碎，哗啦啦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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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

    心跳没有平复，反而更加沉重、撞击着她的心绪。

    像是终于从某种深沉的凝滞中惊醒，手臂的力道松开，身体向后退开了些许距离，让她得以重新呼吸到不那么浑浊的空气。

    然而，话音未落，像是为了给对话一个注脚——

    是守护无辜者的誓言？

    是他力量来源的那个神圣的誓言？

    隔着铠甲和衣物，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时间仿佛凝固了短短几秒，却又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躲开！！！”德里克怒呵。

    或许，对于曾经分享过最亲密体温，在黑暗中相拥乃至耳鬓厮磨的彼此，一个阴影中的拥抱，一句“抱歉”确实显得苍白而多余。

    辛西娅借着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是……

    轰——

    巨石深深嵌入了街面，绿焰在坑洞边缘兀自燃烧，但没有二次爆炸。

    她该推开他？

    誓言。

    站起来的动作有些缓慢，他的银甲上沾满了灰尘和几处新鲜的刮痕。

    他的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肩膀和后背，力道没有因为危险的暂时离去而放松分毫。

    辛西娅僵住了。

    但她又无法确信，那个约定是否真的和那枚戒指一样，彻底失去了存在的痕迹。

    诗人从来盘算着什么的大脑在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冲击后，罕有地有些空白。

    还是该说点什么？

    紧接着，他整个身体贴近、旋转，用自己披挂着银甲的身躯作为屏障，将她整个揽入怀中，紧紧护住，然后向着巷子内侧、一处看起来相对坚固的石质门廊凹陷处，猛力撤步、扑倒。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的嗡鸣与遮蔽视线的尘雾之中。

    这逾矩的、长久的拥抱意味着什么？

    这是训练的要求，也是礼节。

    他不应该记得——伊维利欧斯不会有那样的仁慈。

    大地剧震。

    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仿佛压抑着什么，穿透了尚未散尽的烟尘，径直落入她的耳中：

    巷子里的其他队员从震惊中恢复，开始咳嗽着呼喊彼此的名字确认安全，但在身躯与墙面的间隙，却是一片烟尘与金属的气息、令人窒息的寂静。

    辛西娅站在原地，翡翠色的眼眸中，映着远处跳跃的火光和眼前男人的背影，无数的诡辩与话术，都哽住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为刚才那个超乎必要、也超乎礼仪的拥抱，说一句道歉的话。

    阴影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死亡的寒意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烟尘呛得她咳嗽起来，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直至危险暂时过去。

    在辛西娅甚至还没完全从惊骇中做出反应时，德里克已经猛扑过来。

    预想中的“不是你的错”，或是“职责所在”之类轻描淡写的话语没有出现。他只是看着她，片刻之后，说：

    “那些都不重要。”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响的爆鸣，从他们头顶正猛然炸开！

    “清理路障，检查伤员。”德里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指挥腔调，“任务继续。目标地点就在前面了。”

    辛西娅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