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自救(2/2)

    平时几步就能跨过的距离，现在却漫长得仿佛跨越整个星海，肌肉也因为缺氧变得酸软无力，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肺部的火烧火燎和一阵阵尖利的眩晕。

    这点疼痛，伊薇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循着记忆，在黑暗中继续“游”向存放室。

    终于，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伊薇尔抵达了脑海中存放室的位置。

    又一块小山般巨大的星体残骸，老爷爷散步似的，慢悠悠撞上飞船的侧舷，坚固的装甲瞬间向内凹陷撕裂，露出漆黑的内部结构。

    但她很清楚，以救生舱的结构强度，根本抵抗不了这里诡异的引力，被撕碎只是时间问题。

    环境维持系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失效。

    暂时……活下来了。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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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从外面远望，曾经优美的自由号宛如一颗被投入石磨的麦粒，正被无情地碾压。

    转动！

    她记得那扇门，印着金色十字标志的舱门，以及门边那个红色的“紧急启用”手动阀。

    不能……倒在这里……

    手指已经冻得麻木，感觉不到金属的存在。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宇宙真空透过舰体裂缝直接传递来的低温，要将灵魂都冻结，掠夺一切生机的刺骨森冷。

    几乎冻僵的手指，拼命地扒拉着开始结冰的舱壁，在失重中艰难地向前移动。

    就像最初那次被裂魂者劫持一样，其他乘客求饶的求饶，交涉的交涉，只有她什么都不懂，呆呆地坐在那里。

    肩膀重重撞在最近一个救生舱柔软的内壁上，她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视线已经模糊，视野边缘一闪一闪地布满了噪点，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嗡鸣。

    不对……

    怎么把自己给救了？

    救生舱盖迅速合拢，将死亡的寒冷与真空彻底隔绝在外。

    伊薇尔几乎是滚进去的。

    伊薇尔用尽最后的力气，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了冷到刺骨的阀门。

    随后，无数较小的陨石组成的“冰雹”倾泻而下，将脆弱的引擎阵列砸得千疮百孔。

    她本来……是想死的，不是吗？

    冷。

    牙齿发出“咯咯”的轻响。

    飞船在连续不断的重击下剧烈震颤翻滚，各个结构发出无声的哀嚎，珍珠白的陶钢外壳一片片剥落，像是在经历凌迟的酷刑，在默不作声的死寂中，缓慢决绝地走向支离破碎的终局。

    残存的意识驱动着她已经不听使唤的右手，狠狠拍向了内侧那个绿色的按钮。

    存放室，出了控制室十米，再左拐。

    墙壁内的电路一个接一个地短路爆炸，火花四溅，头顶的灯光一片接一片地熄灭，黑暗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伊薇尔手臂哆嗦着，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阀门上。

    但她记得救生舱存放室的位置，自由号完整的立体建模地图，在她的大脑中纤毫毕现地浮现。

    除非，有人能来把她捞出去。

    咔嚓——

    暴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根淬了冰的针同时刺扎，鼻腔和喉咙在吸入稀薄空气时，传来类似灼烧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伊薇尔混沌的脑海里，闪过一丝茫然的困惑。

    幸好离开伯利恒后，电影电视剧没少看，让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如果她还是刚出蔷薇庄园的水准，便只能待在控制室等死。

    伊薇尔像在水中游泳一样，摆动手臂，在漂浮的杂物间穿行，划到控制室门口。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飞船扭曲的咔嚓声在黑暗中尖酸刺耳，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妖魔在嗤嗤低笑。

    她不能死。

    啪！啪！啪！

    舱门在一阵气流声中向侧方滑开，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七枚蛋形救生舱，它们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微光，仿佛通往天堂的入口。

    “不……绝不……”

    她的速度赶不上氧气流失，呼吸变得无比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能汲取到的氧气越来越少，大脑缺氧导致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

    “启动……逃生……”

    呼吸带着淡淡的白雾，越来越费力。

    气压骤降，空气迅速变得稀薄寒冷。

    黑暗里，某处舱壁被彻底撕裂，断裂的管线喷射出最后的电火花与冷却液，像是生物动脉破裂般凄惨。

    她不会武技，但圣厄迪斯为了保证她的健康，从小瑜伽舞蹈一样也没少让她学，柔韧的身体在失重环境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协调性，轻轻一扭腰肢，一个完美的空中转体，便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数颗迎面射来的铆钉。

    伊薇尔悬浮在半空，淡银的虹膜清晰反映出那些“子弹”的轨迹。

    阀门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在意识即将沉入沉睡之际。

    伊薇尔咬紧牙关，摩挲前行。

    世界，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