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2/2)

    &esp;&esp;几人正在说着话，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到了这上面。

    &esp;&esp;她跳下车去要了一碗热甜汤，那摊主“哎”了一声，抬起头来只见这少女一身蓝布衣裙，身上挂满银饰，一看就不是个汉人。

    &esp;&esp;料峭春寒裹在绵密的雨丝里，伴随着晨风吹开窗边帘子，雨丝斜飞入内，轻拂少年苍白的脸颊，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淡的影，手中捏着汤匙喂怀中昏睡不醒的女子喝下热汤，她的喉咙微动，眼皮却没睁开过，因为舒敖带在身上的药在压制虫毒的同时，也会令她陷入昏睡。

    &esp;&esp;这一路上，他不知道哪天起起便不会再生疏地喊什么陆公子，就这么俨然长者般地叫这少年名字。

    &esp;&esp;“她已被我封住穴道，无论她心里在想什么，都不能遂她的愿了。”

    &esp;&esp;他下了马车，舒敖忍不住道：“雨梧，我送你回去。”

    &esp;&esp;乌布舜看着她，“她就不是个为了自己就罔顾他人性命的孩子，哪怕你将她当作杀手来养，也还是磨不掉她骨子里的善意。”

    &esp;&esp;“可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esp;&esp;玉海棠说道。

    &esp;&esp;出了正月，燕京城中下了第一场春雨，天才濛濛亮，城门一开，一驾裹满风尘的马车率先驶入城中，帘子一掀，年约十三四的少女往浮金河桥下望了一眼，那食摊上罩着油布棚，棚中只几个零星散客。

    &esp;&esp;“原本是在京郊一处竹林中的，但这两日大医在城中收药材，就在槐花巷走到头的那间院子里。”

    &esp;&esp;他抬起脸来，看向玉海棠：“就像你们当年为了细柳费尽心力找到蝉蜕，那位陆公子找了她七年，哪怕你将细柳变成另外一个人，可皮囊之下，若神魂相亲，他不言放弃，再多迷瘴也不过是欲盖弥彰。”

    &esp;&esp;雪花忍不住想翻白眼，这一路上追杀的人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的阿叔却还有心情一路杀一路逃，顺便割两块肉来，晚上烧火熏，白天挂在车盖上风干。

    &esp;&esp;陆雨梧看着她，“我亦不能再失去她的音讯。”

    &esp;&esp;老先生们在一块儿惋惜着这没完没了的天灾人祸，陆雨梧静默地听着，直至碗中热汤渐温，只剩小半，他用巾子擦了擦细柳没有血色的唇，扶着她躺下去，替她掖好被角，回过头，见帘外雪花与舒敖一边吃包子，一边在看他。

    &esp;&esp;这样冷的天，那老先生手里却习惯拿一柄折扇，扇柄在桌上敲了敲，啧声道：“那血书摊开来足有几丈那么长啊！江州，已经是人间炼狱了！”

    &esp;&esp;陆雨梧摇头：“不用了苗阿叔，如今是在燕京城中，无人敢在街头闹市堂而皇之地对我动手。”

    &esp;&esp;玉海棠冷冷道：“只有他死了，这世上就不会有人在记得周盈时这个名字。”

    &esp;&esp;雪花看他接过去，却将躺在一侧的年轻女子扶起来，汤匙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略吹了吹过烫的甜汤，将汤匙抵在她唇缝。

    &esp;&esp;摊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立春，还冷得很，那赶车的男人却打着赤膊，正从车盖边沿扒拉下来两块风干腊肉。

    &esp;&esp;玉海棠握着银杯的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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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雪花扶额：“阿叔……”

    &esp;&esp;他再看向舒敖与雪花二人，“你们落脚何处，还请一定相告。”

    &esp;&esp;那少女又添了一句。

    &esp;&esp;乌布舜却道：“可是芷絮，细柳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或者看着那位陈阁老杀了陆公子？”

    &esp;&esp;她嘟嘟囔囔的。

    &esp;&esp;摊主忙着装包子，少女将一碗热汤端到马车上：“陆公子，趁热喝吧。”

    &esp;&esp;“这么小的雨，才下多久？你擦干不就好了？”

    &esp;&esp;“这是平野临终前与我说过的话，他要我替他照看他这个徒儿，”乌布舜喉咙有些泛干，“我让舒敖去江州，只是为了保住那个苦命的孩子。”

    &esp;&esp;“再要一屉的包子。”

    &esp;&esp;“多谢。”

    &esp;&esp;“……一屉？姑娘，咱这一屉可有二十多个包子呢！”摊主傻眼。

    &esp;&esp;油布棚里穿襕衫的老者戴着叆叇才看得清碗里的小汤圆，他身边都是几个浑身文气的老者，看起来像书院的先生。

    &esp;&esp;雪花闻言，欲言又止。

    &esp;&esp;陆雨梧将汤碗拿起来：“一路多谢二位，眼下局势不明，我必须先回府一趟。”

    &esp;&esp;“听说往常那般繁华热闹的江州城都已经成了一座死城了！”

    &esp;&esp;陆雨梧唇边露出一分淡笑。

    &esp;&esp;“哪怕不算陈年故旧，”

    &esp;&esp;雪花一愣，原来不是他自己想喝啊。

    &esp;&esp;乌布舜叹了口气：“哪怕一个人的容颜可以改变，可她的心性是不会变的，你封住她的穴道，是怕开春后蝉蜕醒来，她暂不动用内力还好，一旦动用内力，蝉蜕狂躁起来便会啃噬她的心脉，到时就谁也保不住她了……”

    &esp;&esp;说着，他转过脸，看向仍在昏睡中的女子：“烦请二位替我照顾好她，还有，”

    &esp;&esp;“但那个孩子，真的肯如你所愿，为了个人之生死而做违心之事吗？”

    &esp;&esp;舒敖半个包子吃下去，嘴皮子之快，令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esp;&esp;“雪花，这雨会不会淋坏了啊？”舒敖满心满眼只有他手里的腊肉，“这要怎么带回去给大医吃？”

    &esp;&esp;“请您赶紧送她去见大医，拜托了。”

    &esp;&esp;少女笑了一下，回头望向一旁的马车：“我阿叔比较能吃。”

    &esp;&esp;“所以我才要杀了他。”

    &esp;&esp;“要不是几个江州的壮士带着江州百姓的血书跪倒在陈阁老的家门口，这事只怕几年也传不到燕京来！”

    &esp;&esp;只听这样一声，马车内，陆雨梧抬眸，侧过脸看去。

    &esp;&esp;帘内伸来一只骨节修长的手，那少年一身素淡圆领袍，乌发梳髻，大约是一路风尘所致，他的嗓音裹着一分疲惫的哑：“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