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樱 第41节(2/2)

    樱樱在画舫上看惯了花天酒地，也看惯了年龄大些的姑娘们哪怕身子不舒服，也得被迫去接客。

    说罢，马车已经启动，缓缓离去。

    此后她就再没回过吴县。

    然而表姑娘去了没多久，忽然面沉如水地出来, 身后还跟着一脸云里雾里的刘郎君。

    樱樱拥被躺在床上，睁眼瞧着窗外一弦明月。

    她从小就跟着女师父们外出化缘，长到十来岁，因着心灵手巧，同乡下妇人们学了编花，便时常拿到集市上去卖，勉强换些伙食。

    小丫头叽叽喳喳谈论着船上新来的那个姑娘，被恰好路过的她听见。

    那凄厉的尖叫还回荡在脑中，她撞见这一幕后整整三天三夜未曾阖眼，想的都是她要逃。

    因她向来会察言观色，渐渐打消了鸨母对她的监视，她制定了详密的计划，等着在两月后的元宵闹花灯那日出逃。

    “吃饭吧。”她摸出今早剩下的半个馒头放在碗中，虽然冷硬了些，但总好过馊饭。

    婉月本候在王府耳房中数着时辰, 见这宴会似乎一时半会散不了，担忧姑娘恐回府迟了赶不上三郎的生日宴。

    “要死也不死远点！”惨叫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姑娘骂了一句，翻身过去继续睡了。

    直到她十二岁那年，想趁着花朝节这日多换些钱，就带了满满当当一大篮子头绳绢花，乘着船到了山阴城中。

    “嘁，再是千金小姐，打你几顿，还不是就乖乖去接客了？”

    刘麟站在地上, 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方才她不见了好半天，回来后就说要先告辞一步, 就连他说带她去见姐姐，都被她婉言相拒了。

    “要打死人嚜！”同屋而住的姑娘听着那惨叫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半夜里嘟嘟囔囔了一声。

    只是一次撞见一位姑娘，被染上花柳病，□□血流不止，鸨母便用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烫得血肉模糊，待结痂脱落后，便又能去接客。

    “你喜欢樱花吗？”正上药时，许瑛冷不丁问了这一句，叫樱樱动作一愣，药粉撒得多了些。

    “多谢郎君。”樱樱声音里还有一丝颤抖和后怕, 她掀起窗帘冲他勉强笑道：“我突然身子不适，这才想先走一步, 还请郎君替我向殿下和娘娘赔罪。”

    确实漂亮，可惜了落到这种地方来——这是樱樱瞧见许瑛时，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樱樱妹妹, 可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叫妹妹不喜了？”

    这句话如同雪花般飘落下来，月奴失力跌坐在雪泥中，终于失声痛哭。

    婉月只当是刘郎君不知怎的又得罪了姑娘，却见姑娘面上不似怒气，反倒苍白病弱，也敢多问，连忙上前去把她扶到马车上。

    她一定要逃出去。

    樱樱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婉月见状，不敢再多说，只用铁钎将火盆拱得更旺些，再轻轻替她除去脚上半湿的鞋袜，点上安神香，这才退下。

    樱樱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往日长袖善舞之人，此时连半点同人周旋打交道的力气也没有, 只虚弱无力道：“不必劳烦郎君。”

    然而樱樱始终没有回过头去，终在月奴想上前来拉住她的衣衫时，拔腿就走。

    婉月搀扶着她靠着软垫坐下，替她除下外罩的珍珠色披风, 却发现内里衣衫湿了大半, 惊道：“姑娘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人欺负了姑娘？”

    进入阴暗潮湿的船舱底，光通过唯一一扇巴掌大的窗户投射下来，照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我去送吧。”她向两个小丫头伸出手，示意她们把那一碗清水和半碗掺了砂子的馊饭交给她。

    天知道她有多恨这名字，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待价而沽的女奴！

    “你认错人了。”

    见是她，念及她几乎板上钉钉的花魁身份，小丫头们不敢多说，把饭食交给她就匆匆跑远。

    她从小长在吴县的尼姑庵，庵里破败不堪，女尼们又年老体衰，渐渐断了香火。

    因她来时年龄尚小还不到接客的年纪，在画舫上待的时间又长，不像旁的姑娘那般哭天抢地，挨打的次数反而最少，也最得鸨母宠爱。

    “那我送妹妹一程！”一听她身子不适, 那还得了！人是自己带到宴会上的, 若是出了点事，陆家那几个能饶得了自己？

    世子爷还几天没出场了，想他

    她真的不想被活活折磨致死。

    “不知道从哪拐来的，那通身的气度瞧着倒像个官家姑娘。”

    “婉月姐姐,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樱樱把头埋进小枕中，闷闷道。

    因她逐渐出落得楚楚可怜，在给各人取花名时，鸨母特意把留给日后花魁的名号给了她——玉奴。

    那许瑛的眼睛，就好像月亮一样，可真干净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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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刚才月奴的那番话，樱樱头痛欲裂。即使闭上双目，脑中却还是隐隐作痛，从前种种如同潮水般涌来。

    然而画舫船舱里关进来的一个姑娘却彻底打乱了樱樱的计划。

    等房间里响起轻微的鼾声时，她悄悄穿履下榻，推门往船舱摸去。

    樱樱见多了初初上船时心高气傲、总以为能撑着一口气熬过去的姑娘，见她迟迟不肯转身过来，冷笑两声，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