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1/1)

    对方说话时虽语气轻缓,可司医却瞧得出来,殿下对这小翁主似是有几分上心。

    虽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渊源,但司医还是照着对方的话替小翁主诊治起来。

    仔细看了半晌后,方停下动作,接着转过来对着长公主一拱手。

    “回殿下,翁主额上不过是皮外伤,不打紧,臣回尚药局后替翁主开几服药,内服外敷,好好养养便是了。”

    穆染闻言正要开口,那跟着小翁主从百纳来的艾芝便没忍住自己问了句:“那会留下伤疤吗?”

    她这话正是穆染要问的,因而听后穆染也就没再说,只是看了眼司医,示意对方回答。

    司医便道:“幸而那石桌并无棱角,眼下翁主额间虽有伤口,可只要用药得当,想来过些时日便无碍了。”

    他这话说的不是特别明白,艾芝听后自然不满意,还待要再问,便被原本一直没说话的小翁主拦住。

    “好了,你不要一直再问司医了。”她说着抬手,轻触了触自己额头上的伤,“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伤口不过是刮伤了些,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她性子虽骄纵,可也不是轻易示弱于人前的人,因而不想让旁人觉得她不舍这副皮相,也就不愿再让艾芝开口。

    即便如此,那司医也还是知机的,见状便再次道:“翁主尽可放心,您额上的这伤并不会留疤,只是愈合的时日会稍长一些。”

    他这话说完,小翁主便几不可察地微微松了口气。

    而穆染听得没事,方道:“司医既这么说,小翁主这伤便交给你了,还是快些开药才是。”

    那司医闻言便忙应了声,接着方拱手告辞,带着身后的医佐退出殿内。

    那小翁主见状便也忙将寝殿内候着的人都遣离,唯余下艾芝近身伺候。

    及至殿内就剩她们几人,小翁主才忙看向穆染。

    “殿下,那个周锦薇呢?”

    穆染见她问,以为她要找对方算账,便道:“眼下正在你殿门外跪着,陛下有旨,叫她跪着请罪,及至你愿意原谅她为止。”

    “跪着了?”褚师黛闻言一顿,接着笑了起来,“跪着好,该!谁让她骂我!”

    “她如何骂你的?”穆染问道。

    “她跟别人说,百纳地少人稀,不过贫瘠之地,我父王随是大魏皇帝所封,可总归只是附庸,算不得什么。若不然每任百纳王也不会将自己嫡长女送来联姻了。”小翁主说着,显然有些生气,“她当时是同旁人闲聊说起,以为我不知道,谁知我恰好那时到了彩丝院,将她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穆染原先还不知晓其中竟有这么一回事,眼下听得对方说起,眼中有冷凝聚起。

    这周锦薇实在过于轻狂,一概瞧不上旁的贵女也罢了,眼下竟当着众人面随意谈论百纳国翁主,显然自幼骄纵惯了,从不考虑后果。

    “那后来呢?”穆染道,“你是因着这样才同她起了争执?”

    褚师黛摇头:“我知道这里是大魏,有些事便不好计较,也就当没听见,只说自己去彩丝院找人,谁知周锦薇听说我找的人后,竟又不知发的什么疯,讥讽了李静涵几句,我听后心中烦得很,就说了她,她也不服气,又顶了回来,于是我们一来一回,就闹成这样了。”

    后面这事穆染也听过,因道:“你去彩丝院既是专程寻李静涵,而后又替她说话,想来与她应是投缘的?”

    谁知小翁主闻言又是摇头。

    “我也不喜欢李静涵。”她道,“太能装了,整个人看上去又瘦又弱,这天还未热起来,她便穿着夏日的大袖衫,且说话轻言细语,跟蚊子哼似的,尤其是我同那周锦薇争执时,她一句话不说就算了,还把自己关回了房内,仿佛一切与她无关一样。”

    小翁主说着哼了一身,得出个结论。

    “这个女人是个伪善的,不可深交。”

    穆染有些失笑。

    “你既不喜欢她,怎么还特意去彩丝院就是为了寻她呢?”

    “这不是听说她生得也好看,所以我才想着去瞧瞧嘛!”褚师黛说的理直气壮,“谁知瞧了后大失所望,完全白去一趟,还把自己搭上了。”

    “也不知道你一个姑娘家,怎的这样喜欢看美人。”穆染说着看向对方额间的伤口,“这些日子不要再去外面逛了,你这伤虽不重,可养起来也费精力,眼瞧着要殿选了,殿选过后你便要受封了,若是那时还未养好改如何?”

    小翁主倒不是很在乎,横竖她这额头不会留疤,因而便道:“陛下总不会再将我送回百纳,至多不过册封之事延后罢了。”

    穆染见她确实并未因着额间的伤势而担忧,便也不再说什么,又略坐了坐,便起身离开。

    因着等尚药局的人诊治,而后又同小翁主聊了一会儿,故而穆染回到明安殿时,已经过了许久。

    敏锐如她,刚下车舆便感觉到不寻常。

    及至到了殿宇外,看见外面宫道上停着的天子小玉辇,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她一路往里去,刚过了正殿,便见陆斌匆匆而来。

    “臣见过殿下。”对方见礼后忙道,“陛下正在膳厅等着您。”

    穆染听见膳厅二字一顿。

    “陆大人,陛下怎的这时来了,且还在膳厅?”

    李斌便将先前御前来明安殿扑了个空的事情略说了遍,末了了道:“听得殿下您去了小翁主那儿,陛下什么也未说,便摆驾来了您这儿,还吩咐了尚食局做了菜肴送来,如今等着您一并用膳。”

    穆染一听这话,就知道穆宴应是疯症又犯了。

    眼下午膳时辰已过,也未到晚膳,对方非要这是用膳,且选在她这里。

    想来便是又生了怒。

    “本宫知道了。”穆染说着,脚下步子换了方位,便往膳厅走去。

    她面上瞧着无异,可隐在宽袖中的指尖却不自觉地紧紧攥起。

    “朕更喜欢皇姐主动些。”……

    膳厅内没有任何人候着。

    就连那张紧闭着的门,都是穆染亲自抬手推开的。

    尽管是在她的明安殿内,可有些时候,她却做不了主。

    整个大魏都在穆宴的掌控中,何况小小一个明安殿。

    穆宴既然会这时来找她,就会做好万全准备。

    同她一道回来的千月被拦在了院外,就连先前匆匆出来寻她的陆斌也止住了步子。

    穆染是独自进来的。

    入了膳厅后,她手往后推。

    “呯——”地一声,厚重的厅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整个厅内静得出奇,没有一丝响动。

    穆染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鞋尖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往里走,穿过隔断的帷幔,接着停下步子。

    膳厅的内里其实并不很大,照着穆染的脚步,不过走上七八步也就到了,因此当她停下来时,恰好站在宴几前方。

    铺了牙白色桌旗的宴几上是各色精致诱人的肴馔,由内之外依次排开,光瞧着便足以让人食欲大增。

    可穆染的眼神却只在那些菜肴上微微略过。

    她站在宴几前,眉眼微敛。

    同往常一样,在无人时,她独自面对穆宴,总是沉默居多。

    极少开口。

    尽管知道眼下正坐在宴几后方的人应是在生怒的,可她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因为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是徒劳。

    穆宴总是无故发疯。

    穆染先时心中还会有些波动,次数多了,便习以为常。

    甚至得出规律。

    穆宴越是这样,她越不应开口,因为总有一句,对对方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沉默,穆宴竟也没开口。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凝滞的氛围中静静对峙许久。

    穆宴的心中慢慢染上些许郁燥。

    若是平日,他其实是满足于穆染这样的情绪的。

    因为那让他觉得,对方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可眼下他却格外不喜。

    穆染这一刻的沉默,在他看来似乎是拒绝同他交谈。

    她分明看得出来自己不豫,可她不愿开口。

    连解释一句自己为何离开明安殿都不愿。

    穆宴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先前的做法问题。

    “朕似乎给了皇姐过多的自由。”沉寂的氛围中,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穆染的眼睫愈发垂下。

    “这是皇姐第二回 ,在朕和百纳翁主之间选择了对方。皇姐应当知晓,朕的耐心有限。”

    “……陛下误会了。”片刻的沉默后,穆染终于开口,“小翁主受了伤,我只是去瞧瞧她。”

    这是她第二次为了褚师黛解释。

    穆宴的眼神慢慢暗沉下来,唇边却忽地勾起一抹笑。

    “皇姐先坐。”

    他没再提小翁主的事。而同他相处得久了,穆染自然习惯了他忽然的转变,因而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坐下时,却听得对方的声音忽地又响起。

    “到朕身边来。”

    穆染顿了顿,抬头看向对方坐着的两侧,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可供落座的椅子。

    她于是视线移至穆宴面上,却见对方唇边虽然带着笑,可笑不及眼底,双目深处一片浓墨。

    “皇姐,朕再说一次,到朕这来。”

    见她并无动作,穆宴终于又说了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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