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1/1)

    台面的边缘有一圈躲雨的地方,池殊暂且缩着身子蜷在那里,他忍不住仰头望向声音的源头,皱了皱眉。

    结束……?

    什么意思?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但在上面的玩家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人的手中持着刀具,正一点点地将滑轮上绷紧的绳子给割断。

    一旦绳子完全断裂,那个在空中悬挂的巨大铁盖就会重重坠下,把那个坑给封死,就像他们刚来时看到的那样。

    夏影几人注意到这一幕,呼吸一窒。

    池池还在下面。

    “……你们他妈的住手!”

    白昭冲上前去,子弹打入那些黑影的身体,却仿佛没入棉花一样悄无声息,周围一片混乱,他们充耳不闻地继续割着面前的绳子。

    几人纷纷使出手段,却无法让他们的动作停顿分毫。

    “没用的。那是规则。”殷红的丝线在解绫花的手中消失,她的视线忍不住投向那一片昏黑的坑底,听见玩家们在鱼人的攻击下发出惨嚎,双眸中带着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她早已见多了这种场面。

    麻绳越来越细,已然绷紧至极限,最多再撑三十秒,就是极限。

    上面传来模糊又混乱的人声,仿佛一场酝酿的风暴,池殊心头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坑底的不少玩家看到他们取得了车票,争先恐后地朝台面冲来,人越多场面就越乱,还有鱼人不断的袭击,脚下已然血流成河,人和鱼的尸体混合在一起,血气冲天。

    他借着就近的优势,连忙伸手抓了一把。

    眼前跳出一行行系统的提示。

    【恭喜玩家获得[空白]车票5。】

    【注:每站每名玩家最多只能获得一张有效车票,多余的则记为[空白],[空白]车票会在到达下一站车票后自动失效,拥有者可以在这期间选择转赠或……】

    池殊已经来不及看清后面一长串的文字,狼狈地躲过来自身前的又一次袭击。

    是一个玩家。

    他双眼赤红,全身上下被撕扯得几乎没一块好肉,视线死死注视着池殊手里的车票,喘着粗气:“给我!”

    台面上的车票本就有限,迅速被瓜分殆尽,来迟一步的玩家只能将目光投向已经获得车票的玩家身上。

    跟别说池殊的手里有不少。

    周遭森冷的黑暗中,池殊感到好几道危险觊觎的视线。

    不是鱼,而是人。

    “我让你给我!”

    他扑上前来,犹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借着闪躲的惯性,池殊赶忙往坑体边缘的方向冲了几步。

    玩家的攻击沿着他的左肩袭过,疼痛传来,他已经分不清那里是被剜下了血肉还是被贯穿,浑身上下都在疼,冰冷的,灼烧的,尖锐的,迟钝的,血液在流失,全身上下的神经在因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而微微战栗、兴奋,以至于疼痛都成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鬼婴拦在他的背后,口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上方,欧博一把扯住那两人的衣服,咬牙道:

    “下去?你们疯了吧?!我们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看到没?绳子很快就会断,底下的人一个都逃不——”

    “夏影!接着!”

    一道模糊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

    凭着极好的视力,白昭依稀看见了那点朝他们方向奔来的微光,火种黯淡的光滑照亮对方苍白无血色的面颊,发丝凌乱,胸口处的衣衫被血洇成更深的颜色。

    他瞳孔微缩,出声提醒:“那边!”

    池殊将那些车票紧紧折在一起,朝上方用力丢了出去。

    夏影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发动天赋,下一秒,原本应在空中落下的东西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倏然一愣。

    是五张车票。

    他,白昭,加上解绫花那边的三人,一共恰好五人。

    “……池池!”

    绳子彻底断裂。

    高悬的铁盖轰然落下。

    车票脱手的瞬间, 仿佛有什么东西也从池殊的身体里随之抽离出去,麻痹的神经后知后觉地复苏,他感到身上又重新开始疼, 汗水流进眼睛,把视野糊成一片。

    喉腔因剧烈的跑动翻涌起血腥味, 池殊动了动唇,还欲说什么, 一声轰鸣的巨响后, 黑潮毫不留情地吞没了眼前的景象。

    耳膜被震得刺痛发麻。

    那几道在光圈下模糊熟悉的人影被彻底隔绝, 定格在他们大喊着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打在伞面上的雨点声也消失了,冷意在那一瞬间席卷了全身。

    池殊站在原地, 还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 脖子发酸, 但比起浑身上下的疼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抿了抿唇, 有些僵硬地将手垂了下去。

    ……自己被困在坑底了。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在玩家们的心头浮起。

    那一瞬间,绝望犹如蝗虫吞蔽了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

    唯一的出路已被彻底封死, 他们都亲眼看过,知道头顶压下的东西是多么沉重, 轻而易举就能把下方七八人的性命给压垮, 他们更无法指望外面的那些队友, 此刻距离列车发车只余七分钟,不尽快离开的话, 只会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无数次从鬼门关中爬出的玩家, 没人不清楚这一点。

    四十分钟,从满是鱼人的深坑内拿到车票,还要在出口被封死前全身而退——这就是三星副本的难度。

    在刚刚跑动的过程中, 池殊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了一些,此刻冷静下来后,才感到那犹如虫子啃噬皮肉似的痛麻。

    他垂眼,借着火种的余光,看清了左臂那一大片乌青般淤黑的痕迹,微微凹陷下去,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就像正在被腐蚀一般。

    一股寒意忽然从颈侧传来。

    受伤的身体操控起来犹如千钧般沉重,带着刺骨的风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贴着他的脖子擦过,池殊猛地回头,对上一双微微眯起的眸子。

    路宴久正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戴着手套的修长指间随意把玩着几张扑克,单薄的纸片宛如蝴蝶般起舞,池殊见过,他曾用这东西杀死了不少鱼人。

    鬼影收到了他的召唤,庞大漆黑的身躯无声从路宴久的身后逼近。

    轻颤的火光下,男人俊俏的面容似乎在微笑,温润的口吻中含着玩味。

    “身处于绝境中的人往往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所以我并不打算跟你对上,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乐享其成——”

    他指尖一动,一张扑克猛地射向背后,目标却不是池殊的鬼影,而是贯穿了一具鱼人的脖子。

    路宴久不疾不徐的声音回响在黑暗里,带起一阵寒意。

    “狩猎对象如果死于游戏规则,那么最后那个与他接触最多的玩家会被判定为胜方。也就是说,池池,我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就会成为赢家。”

    他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表,轻轻啧了一声:“只剩下六分十五秒,你想怎么办呢。”

    出路被堵死,但对方仍旧一副不急不忙的模样,很显然,路宴久有回到列车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耗时极短。

    头顶的雨已经被挡住,池殊沉默地把雨伞收起,他的表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明,面容因失血过多显出灰暗的惨白,唇也是苍白而薄的,配上那格外艳丽的眉眼,森冷阴郁,颇有几分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的味道。

    池殊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越近,路宴久就越清晰地看到那人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血渍,左腿着力更轻,大概率是受了重伤,比起自己,堪称狼狈。早在上面和池殊交手的短暂瞬间,他就意识到对方在打斗这方面并不擅长。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恍似听见池殊发出一声轻笑。

    路宴久侧眸,对上那双暗得透不进一丝光的眸子。

    他长而细密的睫毛染了水,不堪重负地垂落一片影,光圈在五官上晕染开深深浅浅的轮廓,病态,阴郁,那面颊白得没有半分血色,显得容貌愈发昳丽艳诡,宛如妖精。

    池殊的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本该是艳丽的,蛊惑人心的,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偏生带着一股子玉石同焚的狠劲。

    “你想多了。”他哑声,“我不会死。”

    上方。

    原本拥挤的空间此刻只剩一片狼藉,多数玩家已然返回列车,只有寥寥几个还在徒劳尝试。

    他们已经用了各种办法,天赋,道具,但也仅是在边缘处凿出了两个巴掌大的缝隙而已,底下黑魆魆的,阴森,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缝隙里的雨水不可避免地打湿了双手,夏影的十指和掌心已经布满坑坑洼洼的淤痕,那是正在被侵蚀的征兆,他垂着眼,蹲在地上,盯着那处小得令人绝望的裂缝,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手里紧紧捏的道具一点一点垂下。

    殷红的血液从双臂的伤口处流出,白昭操控着它们去一遍遍击穿裂纹,血肉不断绽开又重新愈合,痛觉早已麻木,他绷着唇角,一言不发,冷峻立体的侧脸压在阴影里,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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