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1)

    她不急不躁地继续道,音色淡漠:“莫非老师手上有什么东西?而你们又觉得他会告知于我。”

    徐令孺嘶哑的声音响起,却只道:“我哪里虚言,又何未有真心?”

    闻瑎似乎被逗乐了,声如冷玉:“徐兄说笑了。”

    湖畔夜色正好,但已是深秋的夜却不是游船赏景的好时候。

    徐令孺拿起玉哨轻吹,噗通跳水之声,约莫一刻钟,黑衣的船夫踏上船板,船桨划过,船进岸了。

    李镇抚使本想着快马加鞭赶回京内。但却没想到陆有之的身体是如此之糟,无奈之下一封书信急送至谢郁手上。

    信鸽不日返回,御笔四字:身体为重。

    九月就该起程的进京之路,一直拖到了十一月份。

    十月中旬,后宫大选落下帷幕,袁若月毫无意外被选入宫中。宫中此时已有四位妃嫔,几位婕妤、美人。

    其中两位均是出自太后萧葭所在的萧家。

    而袁若月虽是妃位,却入住了象征着后宫之主的坤宁宫内,国母之位不出意外便落入她手。

    十一月下旬,又逢考核,闻瑎此时入翰林已三月有余。

    徐令孺从那日之后便不再打扰闻瑎,只是性情愈发沉闷,时人皆言其厚重沉稳,有宰相之风。

    十二月初,天大寒,雪如鹅毛。

    闻瑎拿着七品县令的任命文书,准备起程离京。

    而此时,陆有之距离京城不过百里,路程不过三天。

    闻瑎身在官舍,行李已经打包完备。

    俞修樾穿着石青棉袍,站在闻瑎身侧,衬得他面容愈发狠戾,直言斥骂那三品大员施精濂,毫不压抑自己的音调。

    他又提及许威之此人,恨不得啖其血肉。

    闻瑎抬手制止了他:“叔思,我并未有什么不满。因果之故,怨不得他人。”

    “天色不早,你还是快回去吧。鸣街鼓已经响了。”

    六街鼓歇行人绝,九衢茫茫空有月。这京城的宵禁近日是愈发严苛了。

    会与塞北边防之事有关吗?

    那鼓声愈行愈远,直至消失。

    宋端却冒着大雪,夜行来到此处。闻瑎刚一开门,便落入了满是寒意的怀抱之中,无法挣脱。脱。

    许威之的面容慈祥,又是所有庶吉士中年岁最大者,看起来比之其他人又多了一份年岁加成的稳重感。因此,许威之的人缘在翰林院一众人之间一直都很不错。

    他就如老好人一样,对所有人都是温和友好。再加上此人年长的阅历、生活的经历、丰厚的家底,翰林院的庶吉士们都愿意与之交谈。

    许威之也就是趁这些平日闲聊的机会,拉近了与其他人的距离,迅速混出了自己的小圈子,而这圈子又以他为尊。因着人数优势,占据的庶吉士之间的话语权,流言蜚语,多也是从他这个圈子里传出来。

    这阵子以来,徐令孺虽依旧风度翩翩,却愈发不好接近。而俞修樾只与闻瑎交好,即使他并不排斥他人,却因为本身的面容气质让多数庶吉士望而却步。

    至于闻瑎,她得罪徐令孺的消息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众人对她的热情比以往淡了很多。

    闻瑎对这些漠不关心只是埋头做事,偶尔有几个人主动向其示好,却全都被闻瑎婉拒。这样下来,除了俞修樾之外,其余人便再无亲近之色。

    权力和地位上的差异,令刚入仕途的翰林庶吉士们彼此不再平等相处。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下,翰林院内部还是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平衡关系,没有出现谁想取而代之或排挤某人的情形。

    欲望和利益争夺往往是强烈而又残酷的,虽然没有什么大是大非,但是只要你想做一些事情,便会有人趋于利益站出来支持你。

    即便徐令孺并非这传闻的源头,但他知晓这一切却依旧默不作声,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徐令孺对所有事都是淡淡的态度,他只是偶尔会看一眼闻瑎,片刻后便收回视线。

    又不知哪里来的风言风语。

    时人皆传,一美貌女子半年前以色侍闻瑎,求闻瑎帮她与夫君和离,救其脱离苦海。结果,闻瑎却在尝到甜头之后翻脸不认。

    闻瑎本就风姿绰约,再加上天生一副好皮囊,除却女子之外,竟然也有不少男子暗地里向他求欢。

    可惜这人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不恋男色。因此这流言一出,虽未辩真假,且那女子的姓名被人隐去,但关乎闻瑎流言却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衙署。

    不过,这种事,闻瑎却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若是旁人或许会对这种处境心惊胆寒,但对于闻瑎,这些却全都是可以忽略不计。别人怎么想她,怎么看她,这些无趣之事,闻瑎甚至分不出一丝心思去想。

    她此刻虽然已经经历了从一介平民布衣成为殿试鼎甲,可心底里却依旧没有往上爬的渴望,依旧只想安居一隅,做一个闲散县令,或许清贫但却也清廉。

    她没想什么雄心抱负,也未曾幻想登阁拜相。除却穿越的经历,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

    现如今只有两件事压在心里,一是她爹在清赤府是否受冤而死,二则大姑如今身在何处。

    前者她现在还是无能为力,清赤府远在京畿千里,除非她能接近这个地方,否则根本无法一探究竟。而后者,却实在是有心无力,不知从何下手了。

    在京城这个地界,个个都是人精,莫说清赤府。若非必要,她甚至不会谈论任何与自身相关之事,以免言辞不慎,落得马脚。

    时间往前回溯月余。

    袁瞻上次与闻瑎偶然之下达成了“救命之恩”的成就,与闻瑎的关系拉近很多。

    袁若月似是若非的提示之语一直被闻瑎压在心底。她不知袁瞻目的,不敢与之深交,但又知其右腿骨折,不得不前去探望。

    每旬休沐,她总会花上时间前去袁府,直至十一月初袁瞻的双腿彻底康复。一来二去,两人总归是熟稔起来。

    若没出什么岔子,袁瞻上书皇帝将闻瑎考核之后调任大理寺的文书,此刻应该已呈御案之上。

    可惜,施精濂插手了。

    徐、俞、闻三人的教习施精濂,是校考的主考官,也是掌握着考核结果最大话语权之人。

    考核结果皆是以文书上报递呈御案。

    九五之尊,封建集权时代最高掌权之人。谢郁有能力凭借个人喜恶让任何一个学子脱颖而出,成为朝廷栋梁之才。

    然而,闻瑎,居然是陆有之的学生。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身世更加清白之人,甚至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闻瑎自是可用,自是有用,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任命她为京官的机会不是现在,也不能是现在。

    谢郁想到闻瑎殿试所写策论,他那双深邃黝黑的双眸之中闪过几丝沉思,犹如沉不见底的潭水。

    清赤府、金逸山庄、塞北蛮夷。

    谢郁朱笔一批,便在奏章上写道:闻瑎,清赤府,宜新县,七品县令。

    十二月,只是初寒,但腊月寒意却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侵入肺腑骨髓之中,冻得人牙齿止不住地发颤。

    官舍外的街巷里已是漆黑,闻瑎屋内的煤油灯还在顽强地闪烁,昏黄跳跃的光影时明时暗。

    齐朝百年多的历史,从未出现一甲外放远离京畿的事。可,就在今日,那任命的诏书突然就下发了。而且颇为紧急,这文书今日拿到手中,明日便要求闻瑎起程。

    清赤府,闻瑎把这三个字含着嘴里掰碎了一遍又一遍默读。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眼神坚毅闪烁着亮光。

    宋端作为户部侍郎,如今没有外派任务,但更多的重担却压在了身上。稽核版籍、赋役征收,如今塞北政事有变,虽还未传遍朝野,但却也不是秘密了。

    夜深了,宋端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夜色苍凉,他拿起烈酒独酌。

    忽而一仆人匆匆赶来,告知他这一消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忘乎宵禁之令,便立刻掉头向闻瑎这里奔来。

    闻瑎推开他:“师兄,先进来吧。”

    雪下得越发大了。

    他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任由它们在言辞宣泄,“闻瑎,你可知清赤府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闻瑎微微垂下眼睑。

    宋端用发红的眼眶盯着她,眼底泛着难以掩饰的占有欲,饶是闻瑎这般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闻瑎突然感到慌乱,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师兄,你快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吧,我去给你烧些热茶去去寒气。”

    说完之后,闻瑎逃似的转身,脚步刚迈出去,就被宋端一把捉住了手腕。那力道很重,闻瑎几乎是摔倒在宋端的怀中,整个人被宋端从身后一把环住。

    宋端的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舌尖轻轻舔舐几下,忽而吸吮,惹得闻瑎身体发颤。他的喉咙里滚动着若有若无的舒叹。“小师弟,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我倾慕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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